流离(6/10)(1 / 1)
*识君迟
白缈初见穆清宇,只觉一身明晃晃的龙袍配上各色佩玉,活像一只锦鸡。本以为是他盛装的缘故,不想日常的服饰皆跳脱扎眼,五光十色甚是鲜艳。
后来听宫人说,当今皇帝贪恋美色,凡有些脸面的臣下,都逃不过将女儿送进宫的命运。皇帝则是来者不拒,昨日赖在曹美人宫里不走,今日早朝后忙忙赶去给孟才人赔罪,明日又兴冲冲去皇后宫中探望,是以宫里的皇子滚雪球一般出生,当然,宫外的皇子也偶有发现,皇帝究竟欠了多少风流债,实在是说不清的难题,于是穆清宇在白缈眼中,从锦鸡一跃成为四处开屏的孔雀。
再后来,白缈才明白这满纸的风流债,不过是满腹的阴谋计。当王权多方受制,方兴未艾之时,联姻是唯一的选择,本质上说,与青楼姑娘左右逢源没有什么差别。
某年深秋霜降,她于宫外白马寺论道归来,经过乾清大殿,忽然听见殿内正说到南诏。
南诏各部族作乱,国主国师皆被杀,白蛮大巫趁乱上位,密谋数日进犯中原之事。穆清宇拿着奏折啧啧感叹:“孤与那大巫师,当真是心有灵犀,南诏要反,孤要打,却都少个撕破脸的理由,师出无名。”
阿长心生一计,“陛下,南诏圣女尚在宫中。”
“有什么想法,说来听听。”
“圣女既为琉璃所化,自是世上第一干净无暇,倘若……”
“国师已死,大巫师向来反对圣女联姻,倘若孤一时兴起,玷污了她,南诏必不肯善罢甘休。而孤只要宣称,是圣女行为无端,魅惑于孤,则可撇得一干二净。”
“陛下英明。”
“英明?孤倒觉得是小人之计。”
“非常之期,当用非常之法,”阿长一声叹息,“南诏将圣女送来,便是摆明了不顾其生死。南诏都不在乎的东西,陛下何故怜惜?”
是夜,穆清宇只身造访圣女殿。
白缈端坐莲台,眉目少见的明艳,更显国色无双,鬓边一朵素白桃花,仍有幽微清香。穆清宇双眸亮起,称赞道:“这白桃很是衬你,有道是‘有花堪折直须折’,阿缈可解?”
“不解。”
“南诏素来以风花雪月闻名九州,何谓风花雪月,阿缈可解?”
“此为我族少女头饰,垂下的穗子是下关风,艳丽的花饰是上关花,帽顶的洁白是苍山雪,弯弯的造型是洱海月。”
“你若戴上必是倾城。”穆清宇望着她笑,“孤听说,白蛮的男子,终生只娶一人为妻,遇上心爱的姑娘,必要在人前为她唱一次情歌,阿缈喜欢这样的么?”
白缈阖眸沉默。
“阿缈,孤……我这一生,同你何其相似。”穆清宇望向殿外冷月孤星,眼中映满萧瑟落叶,“你守你的南诏,我守我的长安,在命运的□□上,我们一无所有,只能以自身为筹码,抛却尊严,舍弃情感,看似高台之上,万众朝拜,实则摇摇欲坠,徘徊不安。”
“没有人问过我穆清宇想要什么,我也不敢问自己。”穆清宇凝视着白缈,眼中是求而不得的痛苦,是飞蛾扑火的决绝,“也没有人问过你白缈,在这样的寒夜,单衣赤足会不会很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