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游(2 / 2)
“陪本王看星星。”
萧锦很想一船桨照这深井冰的脑袋拍下去。
现实是他默默地放下船桨,欲哭无泪地仰头看起了夜空。
“衡京还是这样,无论灯光多么繁华耀目,夜里总是黑得发冷。”
南纾默语气平淡,带着事不关己的冷漠。
行吧,萧锦琢磨着,在深宫腥风血雨中长大的皇室子弟总有些人生感慨。
说不定这王爷要开始讲自己的痛苦经历童年阴影啥的了,萧锦有些头秃地想。
“或许冷的是本王自己,与身在何处并没关系。”
萧锦开始无力地抠起手来。
“本王对你一见钟情。”
折腾了一晚,他的养生觉都没有了……
不是,他刚才说了啥?
萧锦困惑地看向已经坐起身的南纾默,后者淡定地重复了一遍:“本王,对你,一见钟情。”
这句话是怎么跟前面“夜里黑得发冷”“冷的是本王自己”联系起来的?
不对……萧锦摸了摸自己的脸,这张皮有好看到让人一见钟情吗?
萧锦心里翻个白眼,这王爷也不知几句话是真。
于是萧锦腼腆地一抱拳:“不敢当不敢当。”
南纾默静了片刻:“有你的话,日子一定很好过。”
萧锦心道,有他身边那三个人的话,日子更好过,两眼一闭就被气死过去了。
“你不信?”南纾默再次问出这句话。
“信。”萧锦重重点头。
信他自己确实有个吸引奇奇怪怪的人的体质。
划船靠岸后,南纾默低眸望着萧锦,静了一会才道:“本王送你回府”。
萧锦正被望得毛骨悚然,立即假笑哈腰。
可算能离开这位祖宗了。
萧府地处清净街巷,百姓少有越界,人声稀少,灯火晦暗,街巷的石道在月光下幽幽泛着沁凉的蓝光。
两人静静地行走在寂静巷道,尽头的萧府单薄灯光若隐若现,萧锦脑中倏地一闪。
他停下脚步,思忖着出声:“不知下官,可否问王爷一事?”
南纾默停在他身旁:“嗯。”
萧锦舔舔唇:“宁城太守齐远山大人的案子,王爷可有耳闻?”
一双桃花眼目不转睛地望着自己,南纾默不由垂眸回望,轻声道:“本王封地内的大案,自然知晓。”
萧锦双眼一亮,又听南纾默道:“此案为衡京秘案,怎么,你要逾权?”
“那要看王爷给不给下官逾权的机会。”
“你许给本王报酬,本王便给。”
萧锦无言以对,查个案都快把家底兜出去了。
“王爷要何报酬?”
“你。”
萧锦眉头一皱。
“留在南王城陪本王三个月。”南纾默慢悠悠说完。
“好。”萧锦郑重答应。
能借衡南王的名义旷工三个月,想想就很酸爽。
南纾默笑得眼角微弯,额带间的白玉抹上月光云雾。
萧锦踏入府门时,回头望了一眼街上长身玉立的男人,那琥珀色眸光似能穿透飞尘湿雾,定定笼在自己身上。
他突然莫名其妙地觉得,衡南王生了一副顶好的皮囊。
萧锦几乎是一沾床就睡了过去,清晨醒来后脑中一片混沌,夜里梦中萦萦绕绕,尽是幽暗街光下的模糊人影。
他有一瞬分不清昨夜是梦境还是现实。
直到他从身上没换的衣服里摸索出那个黑玉耳坠,才猛地清醒。
光顾着打听案子,忘了把耳坠还给他了。
萧锦挠了挠头,还是把耳坠小心翼翼地收进了随身带着的荷包里。
下次见到他时再还吧。
突然想到衡南王行踪不定的传闻,萧锦愣了下,如果还能再见到的话。
“昨晚和王爷相处得如何?”
许平岚难得在前往刑部的途中笑得不那么正直。
萧锦张张嘴,苦思冥想半天也找不出一个词来概括魔幻的昨晚。
他干脆摆摆手:“不说那个,我倒从王爷那听了些齐大人案子的事。”
“哦?”许平岚收起笑意,“衡南王会同你说这些?”
“嗯,”萧锦真诚道,“我觉得这是他昨晚说过的最可信的话了。”
“他说了什么?”
“平岚兄的直觉不错,王爷也指出重点不在刺客,而是派遣刺客的幕后黑手,此人必在衡京。”
萧锦压低声音:“王爷暗示,幕后黑手目的何在,恐怕要从齐大人刚刚升做宁城太守那时查起。”
许平岚思量一会:“齐大人原是御史中丞,衡皇调他去宁城的消息并未大张旗鼓地宣告天下,或许……齐大人的调任,并不简单。”
“齐大人调任前,”萧锦摸着下巴想,“宁城太守是谁?”
“大将军胡苍,”许平岚眼中一亮,“宁城东临扬河,是水兵布防重地,也是胡苍大将军手下飞岐军驻扎之地。”
萧锦倒吸一口凉气:“大将军被调回衡京,反倒齐大人一个文官被遣去统领水兵和飞岐军,摆明是成了眼中钉,要对他下手的人……那可就多了。”
许平岚气息稳稳:“齐大人一死,宁城人心浮动,无人管制水兵和飞岐军,你猜,朝堂会有何决策?”
萧锦答道:“若要稳定军心,只有一个办法,再度调遣大将军回宁城。难不成杀掉齐大人的目的,就是要大将军重回宁城?”
“很有可能,”许平岚放缓了已近刑部的脚步,“衡皇调大将军回衡京,明显是要削他的兵权,幕后黑手此举,是在挑衅朝堂。”
“会是大将军自导自演吗?”
许平岚踏入刑部收声前,低声一句。
“大将军的背后,是丞相白万徽。”
萧锦神色如常地倚在桌上无聊地誊抄案卷,身旁的文侍频频打着哈欠。
终于等到文侍捧着一摞案卷离开,萧锦连声叫住点了快进键忙忙碌碌了几十个来回的景翰。
“昨晚你怎么没来?莫不是被陆大人知晓了?”
萧锦有些担心地问。
“不是陆大人,是……是被他人缠住了。”景翰一脸窘色。
“谁啊?”萧锦伸长脖子,满脸写着八卦。
“与我同住官舍的林宥大人。”
“啊……那个面相极好看的太医丞大人?”
景翰沉重地点点头。
“他缠着你作甚?”萧锦期待地搓搓手。
“说我动作太快是种病,给我针灸。”景翰忍不住揉着眉心。
萧锦拍着桌子笑到断气。
景翰受不了似的叫他打住:“说正事,许大人看案卷可有看出什么不妥?”
萧锦顺了顺气,简略给景翰讲了一遍。
景翰听后不由皱眉:“若真是如此,此案只能查到刺客后便不得不收手。”
“我看平岚兄颇有些不查到底不罢休的样子。”萧锦向后靠着椅背叹气道。
景翰突然想起了什么:“许大人猜得不错,过两日宫里举行会春宴,正是为大将军调回宁城饯行。”
二人一阵沉默。
景翰环顾下四周,小声道:“其实还有个法子,可以直接去宁城查案。”
“你是说,从衡京调任官员去参与五城会审?”
“对,若此案迟迟没有结果,朝堂必定派人前往。”
萧锦摇摇头:“陆大人从刑部派人,避着我们还来不及呢。”
“不,”景翰神情凝重,“陆大人知晓我们偷抄了案卷,却没有过问,也就是说,他再未阻拦许大人调查此案。”
萧锦眼皮跳了跳:“乌龟陆大人是被平岚兄怼得发疯了吗……”</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