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人间(2 / 2)
“你好,我叫唐文尘。”
“唐文尘……”何乐静的手指抵在下巴上,“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呢……哦!你是不是和小原一起拍过戏?”
“嗯……”
“现在正在播对不对!”
“对……”
何乐静兴奋地掏出手机翻了翻:
“我想起来了,你们俩还一起上过热搜呢,我还看过那个新闻,是什么来着……”
唐文尘撇了下嘴,在心中默默回答道:莫非是那个传说中的“影帝夜会神秘友人”?
“行了,我们俩都快饿死了,让我们先吃饭吧。”原沂在一旁打断她。
何乐静白了他一眼,但并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身去收拾身后那一排放酒的铁架。店里放了舒缓的音乐,只有吧台上的三盏灯暖打开着,唐文尘和原沂挨坐在一起,就着原沂新倒的热水吃蛋炒饭。
何乐静的厨艺有待提高,唐文尘从蛋炒饭里吃出了一片蛋壳,一小块没化开的盐块,还有口感生硬的米饭。这样的气氛下谁也没有开口说话,只有何乐静跟随音乐低声轻哼。但很奇怪的是,唐文尘觉得全身放松,在很久之后他回想起这一天时,还是觉得无比怀念。
酒吧在这个时间段还很冷清,更何况这个酒吧的位置偏僻,唐文尘他们都吃完饭了,还没见有客人进来。何乐静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继续擦她的吧台,看了看两人面前空着的盘子,指着原沂使唤道:
“吃完了?你去洗碗。”
原沂倒也不反驳,默默拿起桌上的两个盘子,钻到后厨里。
原沂一走,唐文尘又觉得有些尴尬,坐在那儿打量周围的环境。
虽说是酒吧,却不见杂乱,何乐静把店里到处都收拾得很干净,放的音乐也是偏欢快的风格。
“你和原沂认识很久了吧?”他问何乐静。
“我想想啊…”何乐静放下手上的活开始掰着手指头算起来,“得有十五年了吧。”
“十五年?”唐文尘感到惊讶,“那岂不是……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了。”
“嗯。”何乐静点点头,豪爽地笑起来,“小的时候,我算我们那片的地头蛇,他是那些小孩的保护伞。”
唐文尘被他这个比喻弄得哭笑不得。
“喂,你和小原关系很好吧?”何乐静突然凑近来,压低声音眯着眼睛问道。
唐文尘被她近距离看得有些慌张,悄悄后仰拉开了位置。
“为什么你们都这么问?”
“还有谁问你了?”
“孙院长也这么问过我。”唐文尘说道。
何乐静的表情微妙地变了下,看唐文尘的眼神显得意味深长。
“你见过孙院长?”
“见过啊,今天我们一起去了福利院。”
“啊……”何乐静胳膊撑在吧台上,幽幽说道,“不得了啊……连福利院都带你去了。”
唐文尘轻声咳了下,心虚地解释道:
“他回去有点事,刚好我开了车,送他去而已……”
何乐静意味不明地笑了笑,笑得唐文尘更加慌张。
“你又在胡说什么呢?”
洗好盘子的原沂从后厨走出来,看见他们俩这副表情各异的场面,开口问何乐静。
“秘密。”何乐静冲他眨了眨眼睛。
“我们得走了。”原沂冲她说道。
“吃完饭就走啊?”何乐静不满地瞪大眼睛。
原沂冲门口望了一眼:“再过一会客人该进来了。”
“行行行。”何乐静翻了个白眼,从吧台绕出来,将头上的鸭舌帽摘下来,重重扣在原沂的脑袋上,“路上小心点,大明星。”
唐文尘也站了起来,跟她道别:
“谢谢你今天的晚餐。”
何乐静伸长胳膊从吧台上拿了张名片,递到唐文尘面前:
“想吃随时过来。”她又斜了眼原沂,“小原不在也可以来。”
唐文尘和原沂一起走出了这家叫做“人间”的酒吧后,唐文尘继续驱车往原沂的家中驶去。
市区的交通开始拥堵起来,唐文尘的车跟在长长的车流后头,缓慢地向前挪动着。
“你记不记得,我就是在这条路上追了你的车。”原沂敲了敲车窗。
唐文尘往外看去,这才反应过来,不禁心生感慨:
“我当时看见你的时候还想,哇,这影帝看起来可比屏幕上的嫩多了,跟个未成年似的。”
他突然想起了什么,转头问原沂:
“你那天为什么受伤了啊,受伤了还喝酒,喝酒了还开车?”
现在想想都后怕,幸好撞的是他的车,要不然就原沂当时那副样子,估计得在娱乐圈引起一场轰动。
原沂的眼睛盯着前方火红一片的车尾灯,淡淡说道:
“那天…处理了一些事情。”
没等唐文尘细问,他又转头说道:“唐文尘,你为什么选择做演员啊?”
“为什么……”唐文尘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着,他还从未认真思考过这个问题,“我母亲是个歌剧演员,可是结婚之后她就再也没有参与演出了。小的时候,我最喜欢听她唱歌,因为每次唱歌的时候,她都好像在发光。所以我以前总是很好奇,那个舞台究竟有什么魅力?”
唐文尘说到这,又失笑地摇摇头:
“好像跟我当演员也没什么关系。但我喜欢演戏的过程,仔细去揣摩人物的内心世界,把你自己和他融为一体,赋予角色生命。虽然我当了这么多年演员还是混在十九线,但是能够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我已经很满足了。”
原沂听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道:
“嗯,真好。”
“你呢?你为什么当演员啊?可别说是被星探挖来的,孙院长跟我说你当初离开福利院就是想去学表演。”
“嗯……福利院以前有个黑白电视机,每天下午的时候,院长总会让我们看一会电视。那个时候觉得里头的人好厉害,好像有特异功能一样,可以变成各种各样的人,我也希望自己成为这么厉害的人。”原沂笑了下,“听起来是不是特别蠢?”
“不会啊。”唐文尘说,“那跟我差不多嘛。”
“差多了。”原沂说,“我离开福利院前,连什么是歌剧都不知道。”
唐文尘撇撇嘴,反驳道:
“那我是不是该说,我离开巴黎前,连什么是黑白电视机都不知道?”
车子终于慢悠悠地开到了原沂家门口,唐文尘熄了火,却不见原沂动弹,连安全带也没松。
“怎么着大明星,还要我给你松安全带吗?”唐文尘学着何乐静的口吻玩笑道。
原沂摇摇头,默默将安全带松开。
“今天谢谢你。”原沂盯着他看,“这两个字我好像经常对你说,但还是要再讲一遍。”
你或许不知道你对我的意义,远比你想象的还要重要。
唐文尘正想开口,原沂已经打开车门走下去了。他站在车门旁,冲驾驶位的唐文尘招招手,说道:
“很晚了,回去路上小心。”
唐文尘愣愣地点点头,车子掉了个方向,慢慢开出小区。
他看见车后镜里的原沂还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身形单薄,望着自己的方向。
唐文尘在车子开到路口时才反应过来,为何自己觉得心里别扭。
难道…原沂不该邀请自己上楼喝杯水之类的吗?就…就这么让自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