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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三人都眼带嫌弃、异口同声地回答他,他莫名其妙地看了眼愈发胆大的陈默,想了想,问道:“你最近,是不是被何必同化了?”
同化到区区一个贝斯手,竟敢凶起堂堂吉他手来了。以前说话可是都只敢小声嘀咕,别人说一他不敢讲二的。林飞对他的这种巨变百思不得其解,想一想,也只能归咎于何必了。
毕竟,陈默喜欢何必,连每天下午定点来收废瓶的大哥都知道了。
陈默这人喜欢人跟于小野喜欢人正好是相反的模样。他不会去狂野直白地追求,言语间也不会有什么表示,但是会在生活中的一举一动里表现出来。何必咳嗽一声他就紧张兮兮地问她是不是感冒了,眼下眼袋深了一点他就赶忙提醒她晚上要早点睡。总之,跟他比起来,于小野才像个男的,而他像个初陷情网的小女生,细腻到令人发指。
何必对此的姿态一直很高傲很游离,从没评价过什么,也从没给对方回应。于小野问她是不是不喜欢陈默,她却摇头,回答:“人挺好的,但是总觉得太幼稚了。”
这点于小野倒是清楚的。何必从小学起,对异性的兴趣范围就已经固定在了特有男人味的那种类型,比如高年级打篮球高高壮壮的男生,比如一起学爵士鼓的班上极富荷尔蒙的男同学,再比如《速度与激/情》里的唐老大,《金刚狼》里的狼叔……因此她一度替陈默感到惋惜,这一段爵士鼓与贝斯之间火花的碰撞,似乎很难才能实现。
如此想来,她和顾北南可真是顺风顺水……于小野躺在沙发上撸着肚子“咕噜咕噜”叫的阿猫,美滋滋地憨笑着想。时近中午,顾北南答应了今天过来吃午饭,她一早就把食材都备好了,还留了些小心机,要等他来了一起做菜。
顾北南在时针绕过十一点后的半圈时才姗姗来迟,彼时阿猫软乎乎的肚皮贴着于小野的肚子,“母子俩”吹着小电扇,已经双双睡着。门铃传进于小野的春梦中,吓得她大叫一声,慌忙站起来连滚带爬地给顾北南开了门。
顾北南看到门口多了双新的男士拖鞋,自然地换了鞋,抬头看到她嘴角还带着口水的痕迹,不由忍俊不禁,轻笑了两声。于小野正背对着他往里屋走,听到他的笑声,惊喜地转头,睁圆双眼笑嘻嘻地看他,不敢相信地问:“你今天心情这么好?”
“还行吧,”反应过来的顾北南也有些尴尬,转头看了看阳台方向,“可能因为今天天气挺好。”
嗯……是“挺好”的,层云密布,干燥闷热,下午就要下雨。
阿猫从沙发上蹦下来,以直线运动扑到了顾北南腿下,抬头,拿一双浑圆的带着淡淡忧郁的墨色眼睛打量着顾北南,后者却冷冷地迎视着它的目光。或许是阿猫觉得此人全身散发着“狗与假猫勿近”的气场,委屈地拿鼻子蹭蹭他的裤脚,然后还是一摇一摆地走到了于小野那里。
于小野抱起它:“这是阿爸!你跟阿爸打招呼了吗?”
“……”顾北南哭笑不得,绕过阿猫戒备的目光从女孩身边走过,扯开话题,“你做菜了吗?”
“没有!”回答得倒是很大义凛然,理直气壮,也不知道昨天是谁说要请他吃饭。
顾北南走到厨房,大致看了看她备好的食材,又退出来站在门口,盯着她,问:“你打算,就一直抱着它?然后我来做菜?”
或许是听明白他的话,阿猫忽然爪子在于小野肩上一拍,随后把脸埋了上去。于小野被它的胡须扎得疼,蹲下身子让它下去:“阿猫!听话!自己去玩!阿妈和阿爸要做菜了,你不想吃好吃的吗?想就自己去玩!”
阿妈阿爸……顾北南此生没见过这么厚颜无耻的女孩子,于小野是头一人。
阿猫不情不愿地离开了于小野的怀抱,抑郁地缩到沙发一角团了起来。得到解放的于小野兴奋地蹦跳到厨房门口,看着堵在门口不动的顾北南,疑惑地笑:“诶?进去呀!”
顾北南右肩靠在门边,沉声说:“你先去洗手。”
于小野咧嘴,不好意思地讪笑,慌忙跑去洗手,又慌忙跑了回来,并举起手给他检查,才获得进厨房的允许。她走到灶台边时嘀咕:“怎么明明是我家的厨房,我进来还得获得你的许可了?”
灶台上摆着几碗切好的食材:一碗胡萝卜丝,一碗青椒丝,一碗肉丝,还有一碗莴笋丝。顾北南沉默地看了一眼,转头问她:“你属兔?”
于小野没接上他的梗,摇头,认真回答:“我属阿猫。”
“有别的荤菜吗?”顾北南瞥了眼冰箱门,问。
于小野回想了一下,一拍脑门,激动地跑过去打开冷冻室:“有一只冷冻的小鸡仔!”
“那拿出来吧,我来烧。”
顾北南熟练地接过鸡开始化冻。于小野站在后面看着他白色的衣服一直在灶台边缘蹭啊蹭的,想了想,转身拿过门后挂着的围裙,轻声走到他身后。
他面对着水池,正开着水龙头接水,于小野悄悄伸手,环住他精瘦的腰。
顾北南低头,看见他腰前的双手缓缓分开,拉开一件格子色的围裙围在他腰前。把带子往腰后拉时,她的手指还不老实,时不时会隔着衣服碰到他,带出酸痒的感觉。
水流乍停,顾北南甩了甩水珠,向后伸手:“我自己来吧。”
身后的双手手指灵活撩了几下,已然系好一个活结。于小野笑着拍拍他的背:“我系好啦!前面你自己套在脖子上!”
水流又再次打开。
做菜时,空间太狭窄,两人总难以避免会擦到彼此的肩,或是挡住对方的路。空气一直趋于安静,除了燃气灶的轰鸣声,锅铲在锅中的翻炒声,顾北南一直没有主动开过口。
终于在起锅红烧仔鸡时,于小野忍不住问他:“顾北南,我还是……很好奇,为什么你话这么少,却要跟赵敬言说相声呢?难道只是为了挣钱?”
她想起顾北南开的牧马人,那似乎不算是价位低的车,光凭在酒吧说说相声就能买得起吗?
顾北南把带油的锅放到水池里冲了冲,反问她:“那你为什么又坚持弄乐队?乐队应该赚不了多少钱吧?”
更何况还没什么人听她唱歌……
于小野一聊到这个就很激昂,眼里泛光:“那是我的爱好和梦想啊!我这辈子什么都能没有,不能没有摇滚和乐队的!”
过去有多少个她觉得活不下去的日夜啊,也曾想学妈妈一样对这荒芜孤寂的人生一刃了之。要不是摇滚给了她继续下去的理由,她可能早就不站在这里了。
顾北南转头看她,微微一笑:“我也差不多吧……相声是我和赵敬言大学时期的爱好,我做捧哏也不怎么需要说话。而且……”
他眼眸一深,进而放空目光:“而且这是我和一个故人的约定。”
大学时,尤爱给他俩的相声捧场的徐潇潇对他说过:“你一定要坚持说相声!因为台上的你笑得最好看!”
这么多年了,也不知道他守着这个约定还有什么意义。只是就像那包永远带在身边的烟,早就成了习惯了。
于小野笑着问:“故人?是赵敬言吗?你们关系真好!”
顾北南从回忆中回过神来,抬眼看看她,嘴角上扬,给了她一个带着分外暖意的笑。
要是眼前的人就是徐潇潇就好了,他想。
他一定上前紧紧拥抱她,告诉她:“故人是你,我一直在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