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鸽(2 / 2)
“那你们是故人之交,还是也是在临安偶然认识的?”
“偶然认识的。他之前某个不知名的衙内当差,跟一帮同僚来我樊楼吃酒,被我遇见,这才相识。”
“他没有跟你说过他当差的是那个府衙?”
“没有。他自己不说,那就是不方便说。不方便说的事情,我从来不问。只是知道他的那个差事受了苗傅将军起事的影响,他逃到我那寻求庇护,我们才深交起来。细想起来,当日里如果不是我出手相助,他早就被苗将军的人杀了。无论如何,他不过是一个没有什么作为的蝼蚁,在这临安每日里做的,也就是但求个温饱,我做的事都是跟他没有关联的,求高兄放他一马,给他一条活路,不要枉送了无辜人的性命。高先生看模样,看谈吐,也是读书人,读书人都是以拯救天下为己任,虽是各为其主,但做事还是有分寸。”
“他是不是蝼蚁,是不是无辜,我们大帅心里明镜似的,他是到底是什么人?他的真实身份是什么?你真的不知道,还是装傻?”
“他能有什么真实身份,他的身份很清楚啊,你要是在乎这个,去问问他之前究竟是在哪个衙门当差,然后去那个衙门一查不就什么都清楚了,还用在这里问我么?”
“这个叫子夜的小子,原本是枢密院的王渊副使的手下,是一个用毒杀人的好手。这个我们早就知道。我们也知道你不知道的,这小子原本是在我们大帅府邸做过一段差,是一个不错的匠人,手比较好使,能做一些精细的玩意。却存心偷盗我们大帅的宝物,而被大帅责罚,发配到这临安做个阴毒的小吏。然后我们大帅没想到的是,他的这个小故人居然在临安跟你这个老故人交葛在一起。你俩当真之前不认识?”
“当真不认识。如此说来这小子来历还真是复杂,想不到他居然是大帅先前的人。我真是眼拙。”
“老马,你我都是聪明人,你就别在我这里装了,你不是眼拙,你是装瞎子,实则你一双眼睛看人看事比中午的日头都厉害呢。你越是装,越是想替这个小子撇清关系,越说明这个小子对你很重要。当年你可是金国点名跟宋国索要的九大能臣之一,能够让你如此袒护的人没有些个重要的来头,你说,我们会相信吗?”
“既然你说这小子来临安之前就是大帅府里的人,你这话应该问大帅啊,他自己不是比谁都更清楚那小子的来历?”
“好,这个事呢,我们先放一放。老马,我们来说说你,你的那些信鸽到底是跟用来跟什么人通风报信的?”高庆裔的问话转了个圈子,要转回去了。他的策略就是旁敲侧击,用无数个问题中的一个先让老马开口,让老马说,说,说的有了惯性,停不了嘴了,然后他再一个个抛出他想问的问题,去引老马上钩。
但是老马硬生生地勒住了自己的舌头,又不说话了。
“你通过樊楼结交了一些朝廷权贵,搜集这江南里里外外的消息,如果你是为了满足你曾经做过朝廷官员的虚荣心,想了解一些朝廷内幕,也无可厚非,也是人之常情,也的确有助于你樊楼的生意做大做好,可是,我不明白的是,你养的那些信鸽,都是可飞行千里的好手,你养这么好脚程的信鸽,应该是为了把你搜罗的消息传递到千里外的中原是吧。可那里现在是大金国的江山,你传递消息到那里干什么?这些江南的杂七杂八的消息对于生活在大金国境内的人来说有什么意义?非得用如此金贵的信鸽千里传书?”
老马继续一言不发。
高庆裔再一次开出价码,“大帅是一个说话算话的人,子夜的真实身份,那些信鸽是给谁通风报信,这两个问题,你只要回答一个,那么二太子遇害这件事,就算你将功赎过,大帅可以给你白纸黑字的凭证,樊楼还是你的,你跟大帅还是故人,大帅以后绝不会再找你半点麻烦,这个大帅可以以白山黑水起誓。”
“我再说一次,完颜宗望不是我杀的。”
“那子夜呢?”
“无可奉告。”
“信鸽呢?”
“无可奉告!”
高庆裔哈哈哈大笑起来,“我的耐心耗完了。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记住,最后一次,如果还是不想说,也可以,那是你自己的选择,以后后悔的时候,多埋怨埋怨自己。来人,把姑娘带上来。”
牢房外的狱卒押着一个姑娘走了进来。
“爹!爹!”姑娘看见老马,哭着喊叫起来。老马在这屋子里从未流过的眼泪哗啦啦地就暴雨一样打湿了他整个的那张老脸,他看见自家姑娘的第一眼他心里的心如刀割的难受超过了他之前所受的一切皮肉之苦。
人都是有破绽的不是?就看别人找的到找不到。
“你风烛残年的,不爱惜自己的身子,我可以理解,毕竟这人世的风光,你已经看的差不多,享受的差不多了,可是你这女儿呢?她才刚刚要上路,你就想她的身体永远跌倒在污泥里,灵魂永远挣扎在地狱里么?你明白我的话么?你看她姿色可以,如果你还是不想给我们想要的东西,我们呢,也不傻,肯定会要让你用你最心爱的东西补偿我们,这样才最公平是不是?我可是知道在你心中比你那条老命更珍贵的是什么!你知道金人都是虎狼之人,不比我们,他们受的圣人教化少,大帅也不免俗,他很眼馋临安的繁华富贵的,他想要的东西,真的很多很多。如果我把翠云姑娘献上去,他会忘了我在你交不了差的失望的。你想送给大帅一个简答的答案,还是这样要了你女人一生幸福的开心?”
“高庆裔,你个畜生!你不是人,你这么做,你也配做汉人!”
“堵上他的嘴!”
狱卒招办,捏住老马的鼻子,然后趁他坚持不住换气的时候,一块脏布塞进了老马的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