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雨欲来(五)(2 / 2)
阿伐力像被人突然发现了什么秘密似的,窘迫地笑了笑,语气低落道:“今日进宫时,又见到了万俟姑娘,还有牧大人。”
“哦……”鸿胪寺卿一副感同身受的低落语气,叹了口气道:“长安令家的女儿的确秀外慧中,要不是我两个儿子都已成家,倒也很想攀这门亲事,可惜了。”
江振瞧了一眼鸿胪寺卿,心里默默地想,鸿胪寺卿怕是连长安令家的女儿长什么样都记不住……
鸿胪寺卿话锋一转道:“不过牧尘在官署的样子,我也是看在眼里的,他有志气肯做事,是个值得托付的年轻人,也难怪长安令会——”鸿胪寺卿语气一顿,似乎刚刚意识到自己话里的不妥,“我并不是说王子不值得托付,王子切莫误会。”
阿伐力淡然一笑,并未放在心上:“牧大人青年才俊、学识渊博,万俟姑娘会喜欢他实乃天经地义。”
鸿胪寺卿身为牧尘上级,闻得此言,微微带了点好似自家孩子被夸的得意之色。
“此次长安之行,也叫我大开眼界,”阿伐力看向卫国皇帝,眼中满是敬慕之情:“卫国政通人和、国泰民安,全仰仗陛下的雄才大略,才有今日四方来贺的盛况。”
江振对此类场面话也算是听得多了,只以微笑回应,未置一词。
“这几日在长安,我见了很多,也想了很多,直到今日,才斗胆……”阿伐力起身,郑重地向江振行礼:“想向陛下提一不情之请。”
“说来听听吧,”江振温和道:“如果又是像之前的赐婚一样,有不得已的缘由,朕恐怕还是只能拒绝。”
阿伐力再拜道:“我想请陛下准许我和使团在长安多留一月,瞻仰卫国面貌风俗,学习卫国律法,待回伯利以后,再向臣民宣扬陛下的洪恩。”
江振不着痕迹地和鸿胪寺卿交换着眼神,朗声笑道:“此事算不得什么不情之请,朕准了。”
“谢陛下——”
阿伐力低下头,掩藏住眼底那抹一闪而过的狂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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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习卫国律法?”牧尘的同僚听到鸿胪寺卿说伯利国使团要再多留一月时,忍不住把理由重复了一遍,怀疑自己听错,更怀疑自己了解的信息出了偏差:“伯利国上一任国王——也就是阿伐力的爷爷,担心伯利国被卫国同化,迟早有一日被卫国纳入版图,下过死令,不得使用卫国律法。”他转头问牧尘寻求认同,“是吧?”
牧尘博闻强识的能力为鸿胪寺的官员所公认,此刻他点头“嗯”了一声,确认同僚说的没错,那自然就是没错。
伯利国不像卫国,若要改制最起码还有鸿胪寺这样的机构提供进言渠道,御史台从旁协助,伯利国的每次改制,绝对都伴随着血腥的战争。
牧尘同僚拍着自己后脑勺难以置信道:“伯利国这是要变天了?看来卫国可以好几年不用担心他们侵扰我国边境了。”
鸿胪寺卿倒没这么乐观:“阿伐力可能别有目的,莫要放松警惕,都小心应对。”
鸿胪寺众人站直了身体齐声答:“是。”
“别有目的……”鸿胪寺卿走后,牧尘同僚摩挲着下巴思索,却百思不得其解,正想问问牧尘,看到牧尘脸上没什么表情,灵光一闪道:“难不成跟你家姑娘有关?”
牧尘的这位同僚曾经也是牧尘的同窗,把在牧尘面前称呼青眠为“你家姑娘”的习惯保留到了现在。
牧尘揉了揉眉心,脸上的表情像是没把阿伐力当回事,低头继续处理手头的文书:“不清楚,但他如果敢把青眠牵扯进来,我也只能心狠手辣。”
他向来都以温和面目示人,少有这样言语激烈的时候,虽然语调平平,却能让听的人突感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牧尘同僚虽然知道他会这个样子却也不常见,略显夸张地微微发颤抱了抱手臂,默默走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