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与愿违（七）（1 / 2）

青眠看了太多形制不一的鹿纹玉器，已经有了头昏脑涨之感，因此听到问话，一开始并没反应过来那人问的是她。

直到对面那人以为她不想搭理自己，身形僵硬了几分，青眠才意识到情况不对，这才抬头看清对面站着的人，干笑了两声道：“你也来买玉？”

对面那人是程远帆，得知她并非有意无视自己，不由得松了一口气，顺着她的话说：“听说琼瑛堂新进了一批珍品，便来看看。”

“那……你慢慢看，我去找我兄长。”她寻了个由头准备遁走，毕竟她和程远帆不熟，寒暄起来也让人尴尬。

“青——万俟姑娘。”程远帆急忙开口叫住她，差点唤她“青眠”，整个人都紧张得手足无措。

程远帆叫得及时，她不好装作没听见，只得停下来听他要说些什么。其实，程远帆想说的话她多少能猜到——

“听说你要和牧公子定亲，这、这其实是因为，你家不想让你远嫁异国，临时找的借口……是吧？”程远帆最后两个字带着绝望，看向她的眼神却又忍不住藏了一点儿希冀。

她对感情向来迟钝，但不是个傻子。

两人分属不同书院，即使仅有一墙之隔，也不该有太多交集。就像万俟家和牧家是故交，她和牧尘是童年玩伴，但直到她进书院的第二年，牧尘第一次当着他人的面跟她说话以后，众人才知两家的关系亲密。

所以她和程远帆的交集，说到底全来自于程远帆的没事找事。

“你抄书做什么？原本字迹不清？”

“原本上了年头，书页太脆，我书院的同窗要看，拿原本给他们，所有人传阅一遍，到时候肯定散架……”她房间里堆着牧尘送的一摞摞书，常感自己暴殄天物，那天碰巧听说迟梓旭想看的书正是牧尘送的其中一本，便回家找出来抄了一遍借迟梓旭看，“而且那是你的书，我怎好随便借人。”

牧尘送的那本书确实难得，许多学子都只闻其名未得一见，要不是她心血来潮抄了一本，根本不会出现大肆借阅的盛况。

她实在想不通这书怎么借到忠惟去的，说好的两家书院为了争夺长安第一的名号，都是死对头来的呢？

牧尘温柔地对她说：“下次再有人怀疑，你就说我把原本送给你了，不要打架。”

“可是这样说对你不好，”牧尘脾气好，听话懂事，她父亲随口一提，连珍贵的传世孤本也肯送出，但她知道牧尘把那些书当眼睛爱护，之前是绝不外借的，“他们有些人可龌龊了，找你借书你不借，就说什么……呃，总之对你不好。”

因为从牧尘那里借不到书，什么难听话都有，“堂堂丞相公子这般小气”已算不错，过分的还有“抱着书进棺材”之类的无聊诅咒。

如果有人知道牧尘从不外借的书送了她，只怕说的话会更加难听。

其实只是因为牧尘的藏书都上了年头，借来借去定然会对书页有损，他懒得抄，又不接受找外人进他书房帮他抄，久而久之干脆说不外借了。

要不是她父亲和大哥耳提面命告诉她一定要好好保存牧尘的书，牧尘应该也不会送她。

青眠瞥到身旁的同窗闺蜜——关筱州看着她和牧尘自如地说话，脸上的表情充满震惊时，突然意识到：她和牧尘，似乎也是对头书院来着。

后来牧尘催她赶紧去书院，别误了时辰，走出一段路后，关筱州挨近了问她：“程远帆是不是喜欢你啊？”

青眠回头看了一眼确认程远帆听不见，才说：“何以见得？”

关筱州揶揄地笑着说：“他通过字迹推论你的抄本是赝品，结果被牧尘证实不是，脸上的表情不是气恼，也不是尴尬。”

青眠依旧没懂关筱州的意思：“是什么？”

“是吃醋。”

“……”青眠沉默片刻，实在不敢苟同关筱州的说法，“照你这么说，他喜欢我，却又说话激我做惹我生气的事，难道是在犯病？”

“唉呀，”关筱州觉得自己发现了这一惊天大秘密，却没得到当事人的认同，很是挫败，“不总有这样的嘛，因为喜欢你想跟你说话，不知用什么方法，就只好找你麻烦惹你生气。”

青眠试图顺着关筱州的话理一理逻辑，却发现自己无法理清：“恕我接受不了这样的喜欢。”

“好啦好啦……”关筱州环着她的肩膀安慰她，“牧尘那句话肯定让程远帆误会了什么，你只要继续让他误会下去，他就肯定没心思找你麻烦了。”

事实上，不仅程远帆误会，所有人都将误会愈演愈烈，到牧尘快要参加科考那年，她和牧尘即将定亲的谣言都传了出来。

她怕这些谣言影响牧尘，愈发注意避嫌，去书院的路上若是远远看到牧尘的背影都要刻意绕远以显得两人不熟。

但是两家的交情摆在那儿，有些来往避无可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