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1 / 1）

张掖远远的看着茶，纵使他巧舌如簧，辩驳的学友哑口无言，但此时他深感词穷。他磨蹭了一炷香的时间，准备了一肚子话，临到嘴边却是这样子的，你吃了吗？茶笑了，从篓子里抓出几只螃蟹，晃了晃，一只手摸过张掖的衣角。张掖觉得之前自己的忌讳毫无意义，因为茶依然是小时候的茶。茶领着他走过村庄，涉过溪水来到自己那破旧不堪的屋子，又拿出同样老旧的锅碗，茶这里的一切都是旧的，旧座椅，旧衣服，还有床头那本旧书，茶是这几年的生活是那么窘迫，张掖想起学友随手扔掉的破被子，尽是比茶这里的还要新。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茶还是不说话，她只对自己笑，可以看出她很开心自己到这里来，张掖看着她忙忙碌碌，洗手作羹汤，打算撸起袖子，帮着打下手，但是茶制止了他，在茶心中张掖的手是写字的手，君子远庖厨，他是不能干这些活的。茶双手按上他的肩膀，要他坐着，又拿出自己那本旧书，献宝似得展开在张掖面前。张掖是认得这本书的，可以说是熟的不能再熟。一本笠翁对韵，伴随了他三年，后开他开始看四书，这本蒙学读物自然不需要了，于是就随手送给了茶，那是的茶，眼睛里煽动者夜晚的星星，枯瘦的手指一个字一个字的指着让自己教她。茶口吃，为掩盖这一点，她总是把每个字拉长了念，天－对－地，雨－对－风，大陆－对－长空，谁知长久以往，竟把她口吃的毛病给治好了。茶手里指划着，张掖唱到:鸾对凤，犬对鸡。塞北对关西。长生对益智，老幼对旅倪。在张掖的歌声中，茶沏出十里香，她平时十分宝贵着这些茶叶，就连自己也舍不得吃，但对于唯一的朋友张掖她向来大方。张掖看着眼前一碗煎的赤红的小螃蟹，虽然不似飘香楼的大闸蟹色泽鲜美，但是茶的螃蟹独具特色，一口一个，嘎嘣脆。螃蟹食罢，张掖呷口茶，茶的清香营索于齿间，隽而不永，回甘无限。看着她为自己忙碌的身影，心满意足，无论是十里香还是螃蟹，都是世上最好吃的东西。

张掖读书最是用功，有时看的入迷了，便身不由己的站起来踱步，拍手叫好。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就是院试，大清早，母亲为自己萝饼，带上水壶与三天的干粮。张掖本该信心百倍，却因的是初试，尚无经验，好在有好友随行同考，“论才华愚兄虽及不上贤弟，但对于此次院试，也算是三过家门，熟而生巧。待时上交禀生担保，贤弟切不可学夫子放达不羁，必定要多礼才是。”说话是柳生。“张掖不才，多谢柳师兄提点。”

终于奔赴考点，此时心情澎湃，时刻记着柳生的话，递交亲供单时刻意笑的真诚，凸显十分的恭敬。张掖打量着自己的卷票，此票长25×15厘米，盖有红戳，上书：例应投纳试卷，今据保定清苑，以凭赴龙门听候查验点各领卷某字。千等万等，终于听到点名，张掖执票领卷，凭票入得正场，其后乃是复试。张掖小心翼翼地将卷票贴于卷面之上，将姓名，身高，年岁，面相等一干信息反复确认无误，才掏出纸笔，虔诚思索。这次的考题，是自己所擅长的，张掖文思敏捷，现下更是如虎添翼。仆一考完，便如同那刚出樊笼的鸟儿，心情煞好，此时亦不烦恼善与不善，只待“出案”，便是生员，自可成就功名。

半月后，果真出案，成为院试生员，一同新晋秀才姥爷的还有同行的柳生。回乡后张掖第一时间将此好消息告知母亲，母亲马上热泪盈眶:“我儿出息!”十几年从未如此开怀。阿爷亦是高兴，是夜，与孙儿把酒当歌，再无人间烦恼，只是情急深处，便忍不住要骂上两句孙儿那个不孝的老爹。

几天后，张掖辞别茶入学学宫。在学宫的日子过得轻快，只是最近受同寝室友陈心友的影响，染上一个看春宫图的恶习。两人三更半夜钻一个被窝不睡觉，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有断袖之癖呢。于是乎这几日，两人青天白日的精神萎靡，就在刚刚，陈心友这个不争气的坐着也能睡着。夫子赏他一鞭子，恨铁不能刚的说道:学宫是本县最高学府，在座的各位都是未来的举子，我想你们来这里也不是单纯的虚度光阴，要来学点真本事吧，你们在这里接受本县最好的教育，这是许多人梦寐以来都求不到的，可是就在刚才有人居然把宝贵的课堂时间浪费在睡觉上。子曰，朽木不可雕也。

夫子还未说完，张掖就惭愧不已，因为夫子虽然站在陈心友旁边，却是看着自己说的，他是给自己留足了面子，张掖暗暗下定决心，以后不能跟陈心友一起鬼混了。后来的半堂课，张掖只要自己有半分的困意，便使劲的掐两股，全身都散发着狠劲。

一年一度的端午节到了，茶天还没亮就起来，等在村口李婶家，李婶刚开们，茶是第一个到，张婶说道:妹子，起这么早啊，新鲜出笼的糖包子要不要啊。

茶憨笑道:给我来十只，要油纸包的，保暖。

张婶手脚麻利，没让他多等，三下五除二把包子包好了:呦，妹子，我家的包子实在，瞧你也吃不完这么多，这是要给谁带去啊？茶笑而不答。

张婶揶揄道:小丫头害羞了，你不说我也知道。

不是的，张婶你说什么呢，我留着明天吃。茶低头接过包子，心下正窘迫。

张婶又道:不用担心，我这油纸比别个密实，别说是跑走城里的功夫，便是放上半天这包子呀还是热热乎乎的。

果然如张婶所料，茶搭车去了城里。因着端午节，大街小巷都热闹非凡，只是这样子的光景，茶无暇顾及。蒲一进城，茶便径自往她心心念念的书院跑去，迎面而来的微风拂过她飞扬的秀发，牵起她质朴的裙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