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1 / 1）

茶哼起莲花村特有的小茶调，笑呵呵的，张掖是个守信用的人，自那天起就没有孩子说过茶小野种，茶心情煞好，顺带者眼前的张掖也没有之前讨厌。张掖不知道茶可以笑的这么可爱，在他的记忆里，茶是个受气包，垂头丧气，执拗的让人讨厌。张掖决定大发慈悲把鹅蛋让给她，喏，给你。茶睁大了眼睛，倏忽拉过张也，来到河边，把裤腿卷的高高。这条河的螃蟹最多，茶从来没有告诉过别人，因为她想独享这里的螃蟹，没过多久，茶翻出两只螃蟹。茶捉住一只螃蟹的两个钳子:母－母的，说罢递给张掖。你怎么知道它是母的，茶用食指顺着螃蟹的肚脐画了个半圆，说:圆。张掖捡起另一只，这只肚脐尖，是公的吗？茶点头。说完二人便回到家中就着锅碗瓢盆，煮一大盆螃蟹，二人吃了个腻。投我以木瓜，赠之以琼琚，匪报也永以为好也。张掖送茶鹅蛋，茶回报了整条河的螃蟹。

从那以后茶就跟在张掖身后，但是张掖从不让茶随他去林子里，林子里的一切，是张掖的秘密，也是茶的秘密。关于那天张掖手里扔出的会发光的东西，张也闭口不提，茶亦不敢询问。茶以为再也不会看到张掖变戏法的玩意儿，直到中元节的这天，茶采茶归来，走了夜路，也不知她碰到了什么，回家后染上风寒，高烧不断。半月下来，城里的郎中都束手无策。别人说，茶活不了了，即使万幸活下来也该烧成傻子。这天妈出门了，茶一个人躺在床上，迷迷糊糊，身上仍压着一个黑影子，这个黑影跟了茶半月，它有时在床前偷窥茶，有时敲茶的门，像这种过分的事，也是时常发生。茶惧怕它，想告诉妈，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想写字告诉吗，茶不识字。茶觉得自己是它豢养的猪，时候到了就要宰杀掉。茶想起以前村人杀猪时，猪绝望的叫声与无助的反抗，茶打了个冷颤，心想起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几天。茶想逃离这个魔窟，但是她动不了，她脑子很清晰，身子就像瘫痪了一样。茶的痛苦妈不知道，郎中不知道，只有村西的李瘫子感同身受。它每天都在折磨这个口不能言的可怜孩子，目睹了这个本来就消瘦的孩子又瘦成一块皮包骨，它没有生出怜惜，它是没有心的，它的心早已腐烂，被虫蛇啃食地干干净净，它当了几十年的鬼，早就丧失人性。茶的心一天天往下沉，渴了无数碗有苦又贵的药扔无济于事，茶的希望快要破灭了。想想它应该是不会让自己活过明天的，等妈回来，要仔细瞧妈，到了地府也要记得回家的路，家里的妈。茶眼皮渐重，一股睡意朦胧，忽然，窗子砰的一声，是张掖。茶一个激灵被吓醒了，茶努力地张开说不出话的嘴，从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声音。张掖不用猜也晓得她要说什么，因为他也看到那个黑色影子，黑影子从茶身上飘下来，往张掖这边来了，后来似是发现了什么，忽然一股烟没了。张掖蹬着小短腿，像一个萝卜一样从窗子外边翻进来，旋即烧了师父给的黄符，化成水，喂茶吃下。茶觉得这碗灰水，比那些药都要有效，脑子没之前热了，马上热泪盈眶，说，有鬼，张掖救我。张掖心里想那鬼，自然没注意，她情急之下，居然把话说顺溜了。张掖是没有能力打跑那鬼的，之前也是靠着师父给的护身符才暂时逼走了它。它盯上了茶，不会轻易放过她，应该叫许姨请一个道士，如是想着，张掖便从自己的脖子上把护身符取下，挂在茶的脖子上，并嘱咐道，别沾水，它能保你一阵子。张掖刚来就要走，茶怯生生扯住他的衣角，磕磕碰碰说道:怕，妈回－回来。茶总是言简意赅，张掖大致晓得她想要说啥子。于是俩小蘑菇，躲在被窝里，屋外有鹅毛大雪，有凌冽寒风，还有虎视眈眈的鬼，被窝里的茶瑟瑟发抖，害怕是会传染的，但是张掖不说，因为茶需要一个不怕鬼的人。

第二天，许姨请来法师，法师在堂屋做法，里屋里本来沉睡的茶忽的惊坐起来，嘴里念叨着什么，似乎不是人的语言，看来茶是真的遭了吓。法师把鬼赶跑了，却无法驱逐茶身上的霉运，往后一段时间，茶总能在屋前屋后看到小动物的血迹，她攒紧了张掖给的护身符，感觉没那么害怕了。随后挥之不去的霉运，结束于一场大事，是关于莲花村百年清誉的大事。村里的许寡妇霜居多年，近日竟教人发现怀有四个月多的身孕。无论是嫁进莲花村的女人还是从莲花村嫁出去的女人，代代都恪守成规，绝不逾越。这寡妇产子，实在是令村人蒙羞。事关整个村子的颜面，岂能轻了。于是众人商量，由年轻的村长牵头，三公作镇，在张氏世世代代供奉的祠堂里罗列了许寡妇桩桩罪行，按照村里的规矩，寡妇怀孕要被浸猪笼。族长逼问许寡妇，奸夫是何人？但是，这个寡妇始终不肯说出男人的名字。

于是几个壮汉抬着许寡妇来到村里的湖水旁边，就把她抬着走进了浅滩，越走越深，慢慢的淹没了整个猪笼。此刻许寡妇再也不喊叫和挣扎，双手扶着肚子，眼神中的透出极度的绝望和怨恨，随着恐惧淹没在水中，慢慢的，水面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似的，安静极了，岸边看热闹的人也冷静了。接着许寡妇被抬了上来，双眼睁开老大，充满了红血丝，双手依然保持捧着肚子的姿势，只是一双眼睛狠狠地盯着族长，死不瞑目，族长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上任村长在位六十余年，莲花村和和美美没有出过啥子事，可自己当上村长还没一年，便闹出这档子丑事。年轻的村长可谓是恨透了许寡妇，毫不手软给她来个重判，打算杀鸡儆猴。这种事一旦有个牵头的，便少不了祸患无穷，倒不如开始时便注入一济猛药。村长的这济猛药可谓是深入人心，直达脊骨。妇人们纷纷以此为戒，告诫子女，千万要恪守成规，不然便会落的跟许寡妇一样的下场。如此惨烈的景象，看在不谙世事的娃娃们的眼里，是十分震惊的，乃至于他们当中最调皮孩子都安安分分，呆若木鸡，甚至于一些胆小的女孩子个个都深偎在妈妈的怀抱里瑟瑟发抖，但是先在茶不能享受这种待遇，因为许姨不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