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真的很喜欢你。”(2 / 2)
沈知文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了几秒才注意到祁声是在和自己说话。他突然顽劣地笑了笑,朝祁声举了举啤酒瓶子:“多吗,这还不到我平时的量。”
祁声被噎得说不出话,最后只能草草地扔下一句:“……少喝点儿吧,对身体不好。”
“对身体不好是其次,”沈知文的声音里听不清情绪,淡淡的,偏偏能正好扎在祁声的心里,“你其实是怕我像之前那次一样,喝醉了作弄你吧?”
祁声被他不经意间撩起那晚的事情,回想起来也觉得臊得慌,但面对这种语气心里更是隐隐地发疼,手里微微泛起冰冷的汗意:“……我没这个意思。”
沈知文却看上去不是很在意祁声到底想着什么。他抬起手喝尽酒,将酒瓶子往桌上一放,干脆利落“砰——”的一声,他穿上自己的外套,回头浅淡地看了一眼祁声:“这里太吵,我先——”
他的声音猛地顿住,有些难以置信地凝视着祁声。祁声突然攥住了他的手腕,略低着头,像是不敢对上他阴晦的双眸,沈知文自然也看不清他被屋内微晃杂乱的光影映得模糊的脸上情绪。他没松开手,隔了半晌,他才微微抬起头,眼里竟多了一分难得的乞求,声音沙哑:“你能不能……等会儿再走?”
没等沈知文应答,祁声像是慌不择路想要逃开一样,放开了手,却朝着点歌台走了过去。
那一片坐着的人大概是没想到祁声要来点歌,好几个都是社联的,知道祁声出来聚会没有唱歌的习惯,连坐在旁边打牌的人都停了动作,一时有些惊诧。同坐在点歌台旁边的谢尧磊目光微动,微张着嘴,看上去也有些不敢相信。
“我靠,祁哥不是一向不唱歌的吗!”柴烨从震惊中回过神儿来,赶紧嚎了一句,给祁声造势,“操!把祁哥的歌给点上来!难得听一次祁哥唱歌!快点儿!”
祁声被他们闹得有些不好意思,但也还是没阻拦柴烨的动作,沉默地拿过了桌上的话筒。伴奏顺着音响流淌出来,重新坐下的沈知文眼神难明地看着距他不远的祁声,在对方唱出第一句词时,心里某处像是猛然间震颤了一般,完全塌陷了下去。
“无人与我把酒分,无人告我夜已深……”
祁声很少唱歌,总说自己走调不会唱,但这会儿唱出来的时候骤然让屋里所有人都静了下来。他大概是有些紧张,慢慢地才找到节奏。温柔的声线里似乎捎带着如水河般的软,每一句歌词唱到最后,都隐隐带着细微的颤抖。沈知文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只觉得呼吸快要滞住,自己则被锁在了祁声含情带怨的歌里,动弹不得。
“他真的很喜欢你,像风走了八千里;”
“他真的很喜欢你,像阵雨下到了南极;”
“他真的很想念你,像珊瑚沉在海底;”
“他真的很喜欢你,不问归期不远万里。”
接下来的歌词沈知文几乎快要听不清,他连歌名都没有记住,脑子里却早已乱成了一片,犹如狂风过境,寸草不生,心里只够听那一句喜欢。
祁声一句一句认真地唱着,像是当着众人的面,暗度陈仓,偷偷朝着某一个人述说着早已隐不住、瞒不住的情意。每唱一句,他的眼尾都朝着沈知文的方向红上一分,身边的人却看不清楚,只当他是用了心在唱。
他真的很喜欢你。
我真的很喜欢你。
一直唱到最后两句,祁声紧紧握着话筒,深吸了一口气,勉强朝大家一笑,说了一句“我去趟洗手间”,便草草地切了歌,慌里慌张地从沈知文面前跑了过去,连个眼神也不留,径直地走出了门口。
“祁声是不是不太舒服啊,”王昊楠看着合上的门,非常直男地戳了戳沈知文的腰,“憋着了?”
沈知文用力地按着太阳穴,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不知道。”
王昊楠见从沈知文这里撬不出什么,闲得没事儿又递给沈知文一瓶酒:“我俩刚才都没好好喝——哎你干嘛去!”
“我出去抽根烟。”沈知文朝王昊楠晃了晃手里的烟盒,起身走了。
68
十二月,屋外到底落着刺骨的冷,月色却是明亮的,光泽柔和,像寒冬腊月里一处温暖的灯,在广袤的灰夜里安静平和地勾勒着四周万物,到处都沾染着一圈模糊虚渺的光。沈知文抽了抽鼻子,叼着一根并未点燃的烟走出了大门。不出意外,他一转身,便正好看见身上伏着清冷月光,靠在墙上不知在发着什么呆的年轻男人。
“不是去洗手间了吗,”沈知文走过去站在正低着头的祁声面前,背对着光,脸上覆着阴影,面无表情的,“怎么跑这儿来了。”
没想到会有人找到他的祁声猛地抬起头,正好堪堪对上沈知文毫无波澜的双眼。他还没能从刚才复杂的情绪缓过来,这会儿又见到沈知文,眼圈又红了红,说话的声音却还是勉强带上了一丝笑意:“去完洗手间出来透透气。你怎么......也出来了?”
“出来抽根烟,”沈知文目不转睛地盯着祁声的脸,“顺便找个人。”
他口中要找的“人”是谁自然不言而喻。祁声脸上一热,缓缓吐出一口气,笑着摇了摇头:“外面冷,你回去陪他们玩儿吧,我先走——”
他话还没说完,沈知文突然拦住了祁声,脱下了身上厚重的长衣外套,直接将祁声整个人都拢在了突如其来的温暖里。祁声怔忡得回不过神来,只敢直愣愣地盯着面色阴晴不定的沈知文看。
“祁声,”沈知文慢慢使劲儿,揪紧了披在祁声身上的外套,“你今天就在这儿,把话给我说清楚了。”
祁声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脸上撑着的伪装全熟被凌冽的寒风吹散,不留余地,只让他眼尾红得厉害。他僵硬地偏过头,颤抖地深吸一口气,挣扎了一下:“你赶紧把外套穿回去,冷......”
“......我不冷,我只想听你说说话。”沈知文原本有些恼怒的语气缓了缓,呼吸急促,“祁声,我只要你一句话,你只用告诉我......”
他略微发颤的声音猛地被祁声突然抬起的手打断了。
带着些许温度的指尖轻轻抚过他发冷的耳廓,绷紧的侧脸,温柔和缓地一路向下,他守着摇摇欲坠的理智才忍耐着不去用力拥上眼前的人。直到最后抚上他的唇角时,祁声蓦地笑了一声。
“你冷不冷啊......”他终于抬眼看着沈知文,眼里微荡着雾蒙似的心疼和难过,掩藏在之后的却是无法完全倾吐、浓烈的情。“脸都这么凉......”
沈知文面色猛地一僵,随即低下头,用力拉过盖在祁声身上的外套。两个人的额头几乎相贴,他闭了闭眼,又睁开,那热烈的视线像是要将祁声的面容完完全全镌刻进眼底,再不褪去。
“......再说一遍,”沈知文的语气终于伏进了尘土里,乞求似的,让祁声心里早已酸麻了一片,颤动着河山。“再唱一遍那一句好不好,祁声,只说给我一个人听。”
“——算我求你了祁声,”他颤抖着,轻吻上了祁声的侧脸,犹如枯叶扫过一般,“别折磨我了......我只要这一句。”
祁声身形微晃,心神却早已溺在了沈知文仿佛深海的眼里,再不作挣扎。
我并不知道风走了多远,不知道阵雨是否落散在南极,不知道那斑斓错落的珊瑚是否早已沉落海底,也不知道你流浪万里的情意如今还能否寻得,停留在我的眼底。
但——
“沈知文,”祁声的鼻息微颤,灼烧着沈知文心底崩裂的寒冰,终于念出了那一句,“我喜欢你......”
“——我还能......走到你身边吗?”</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