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1)(2 / 2)
“……”
他知道它不会回答,可他偏偏固执的想同它交谈。
他从前是颗沉默的树,可对着它碎碎念让他忘了自己是棵树。
他懂得树皮温暖,他想分它一半;阳光透过绿叶支离破碎成百万光点,他精挑细选出那些璀璨,计划为它制作一条珍珠项链;
当云层缓缓流过,他又极渴望拥有长长的双臂,撕扯下云中最柔软那一层,为它捏个软乎乎的漂亮坐垫;
每晚夜星高悬,树干下有细草结成微霜,偎在一起取暖,他偷偷望向月光下那莹白的一团,暗自抖了抖枝干。
“好可爱”
想到自己可爱的小朋友,他整个树干都化成了藤蔓。
太阳盘旋了三四圈,或者更多,多到他已经把注视那颗蛋作为了“树”生最大乐趣,顺便一提,第二大乐趣便是和它愉快的交谈,虽然交谈的一方从未发出声音,也从未理睬。
他整理一整理叶子,清清喉咙,“早上好呀,小朋友,今天真是……”一片白羽飘飘摇而下,遮住了小朋友圆圆的脸,大概是脸吧。他来不及仔细思考,他只觉树根泛凉,心下一阵恐慌。
“白羽!白羽!”
他极力透过那些模糊的色带向外张望着,他懂得,这是雀母向他发出的兆示,是通向孤独的请柬。
不!那是雀母的尖喙死命斫着枝叶。他知道那邪恶的雌鸟此时定隐在某个灌丛中虎视眈眈,待他遍体鳞伤,就用那张弃子的丑恶嘴脸夺走那颗蛋,然后他的朋友会被从高空摔下,困在呼啸的风里,死在冰冷的云中,或是再度落回这片土地,粉身碎骨。
他沉默了,他是真的热爱那颗蛋,爱到用叶子狠狠裹住,又轻轻放开……
在他还未准备好成为一个战士以保护沉默的同伴,那命中注定的死敌已然临了眼前。
脚边灌丛中静伏着一团红灰,雀母素来珍爱而洁净的白羽,已被腥的泥土和腥的血重新涂抹,那无翅的一团,尖喙朝上,眼珠浑圆。大概那被凌迟致死的灵魂急于冲破身躯,寻个空旷地方,再痛痛快快鸣上两曲,于是,就让身躯成为灌丛的沃肥。
他的沉默的同伴是看不见这一景的,想必也不会认出艳丽的母亲的躯壳。
他盼望着能有一场雨,雨水砸进土里,最好能狠狠打碎雀母破败的残体,砸成粉碎也罢,埋到地底也好。
是厌恶吗?谁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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