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1 / 2）

一荤三素一汤，摆在小木桌上刚刚好。当姬令寒看见那白水煮豆腐汤上漂着几根青菜的时候，更加深刻地意识到肖唯这些年清贫的生活。

肖唯刚来南湘的时候，住的宅子是当地官员给打点好的。乔任思第一次看见这宅子的时候，还以为是某个败落的庙宇。墙根长满了枯草，枯萎的藤蔓顺着虚掩着的木门往里爬。

小城消息倒是灵通，早便为这位失宠的大人准备好了“新房”。

拔毛的凤凰不如鸡。

乔任思第一次深刻地体会到了这句话的含义，他气的耐不住性子马上就要找那官理论去，转头却看见那领路的小吏一副事不关己、刻薄的样子。

肖唯却对那小吏客气有加，最后竟还塞给了他几两碎银。

乔任思看得气结，在军营里面都从来没有这么憋屈过，他不信肖唯作为一国丞相能忍得下去。还未开口肖唯便止住了他，淡然地说道：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还以为现在我们还在淮阳吗。

现在没有人护着我们了。

乔任思止不住的心酸，这世道人人都看身份地位权势办事，明哲保身、自顾不暇，还有谁会管他们的死活呢。肖唯如今除了这丞相虚职再无其他，失去了皇上恩泽的肖唯人尽可欺。

这宅子一住便住了近三年。

现在墙头的杂草早就被除尽，重新粉刷上了粗制的泥草，墙内几株红杏垂出墙外。房顶青瓦上爬着绿油油的丝瓜藤，院子里前些年移了棵槐树进来，夏季倒能在树下乘凉。

肖唯摆好碗筷后见姬令寒站在桌前看着那一碗清汤寡水的豆腐汤发呆，便以为他是嫌这些菜太过简单了。有些窘迫地笑道：“果然比起宫里的吃食太过于简单了，我和任思可能已经吃惯了…今天委屈你了。”

肖唯看到姬令寒注视着一桌过于清淡的饭菜时，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尴尬感。

像是把这几年自己在湘南清贫落魄的生活全都被一一展示给姬令寒看的窘迫。

肖唯不愿意让他知道他过得到底怎么样，不是要为了逃避他，而是连肖唯都觉得在饮食起居上来看，他活得非常不像样。

他一向习惯于把最完美的一面展现给姬令寒看。温和沉稳的他，精明算计的他，勇敢无畏的他，却没有给姬令寒看过如此落寞窘迫的他。可现在他已经全部知道了。

“怎么会呢，我以前常驻扎在军营，军营的吃食便只有干粮。我都吃得惯的。”姬令寒闻言连忙摇头，催促着他们赶紧坐下，捧着碗首先地夹了一大夹的蔬菜放在碗里，几下便把碗里的吃得干干净净，似乎在证明着什么。姬令寒偷偷观察肖唯的表情。

肖唯似乎被他的反应吓到了，嘴唇微微张开的样子有点惊讶，转而又温和地笑了笑，轻笑着提醒他慢点吃。

“你慢些吃，别噎着了。”肖唯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很温柔。却不似女子那般柔柔的，是如清泉淙淙流淌过青石板的一种清冽干净的声音。

肖唯知道姬令寒从小到大的吃食都是精致可口的。即使在军中的那几年，也都是有人亲自为他送去特制的吃食。

姬令寒天生便是天之骄子，生来便注定和别人是不同的。

姬令寒做出喜爱他做的吃食的样子，不过是为了让他感到自在一点而已。

但是肖唯忘了一点。

姬令寒也是骄傲的，他从来没有吃过一次贵妃命人送来的晚膳，他总是在军帐中和一堆训练完毕后汗津津的士兵们挤在一起啃着馒头。

同行的皇子总是觉得他虚伪做作。姬令寒的行为是有原因的，他会想起以前那个小肖唯跟他描述馒头吃起来的什么感觉的时候一脸正经的表情，当他一大口一大口的咬着粗糙的白面馒头时，他会有一种满足感和归属感。

家里没有酒，三人便伴着茶水就着饭攀谈起来，回忆起少小时的故事时，三人都不约而同地找回了几分孩童时期的感觉。

乔任思几口菜下肚便开始和姬令寒分享肖唯来了南湘之后发生的一些窘事。

惹得肖唯一阵的刻意的咳嗽。

肖唯在举起茶杯饮茶时悄悄看了一眼姬令寒，姬令寒认真地听着乔任思绘声绘色的描述，眼睛看起来有些雾蒙蒙的，荡漾着一些星星点点的光彩，和平时看起来有些不一样。但表情却是落寞的，眉间有几分淡淡的失落。

他很专注的聆听着，听着这些他不能从密探口里得到的事情。他不愿意错过乔任思说的任何一个细节，就好像他知道得越多，他就对肖唯更加了解了一分。

“肖唯，你把碗放下…我来洗我来洗…”乔任思突然夺走肖唯手中收拾好了的碗筷，做出一副体贴的模样，道：“你快去休息着，今天我来洗碗。”

一边说着一遍不留痕迹地朝姬令寒使着眼色。姬令寒算是明白了，乔任思是为了让他跟肖唯有更多的接触。

姬令寒向乔任思走向后院的背影投之以感激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