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2 / 2）

顾林林所看到的，就是长姊和一个盲眼女子在梅林间亲昵，这样毫无隔阂的温情令她有些诧异，仿佛是在面对自己的爱人一样。女子之间……也可以么？林林心跳了一下，她不是不知道怜香伴的故事，她的丫鬟曾因为磨镜之好而被母亲赶出去。另一个女孩子就被塞给了爷们做通房，后来跳井死了。林林觉得这大宅子里的一切都扭曲至极，人不成人，又做不得鬼，死也不能死个痛快，太憋屈了。

飞白的目光含笑掠过来，林林低下头收紧了手里的食盒，又成了平静沉默的模样，一颤一颤地走来。她不曾看见什么。“母亲知道你要来我这里，一定不高兴。”

“这有什么，我来给姐姐送点吃食的。”林林面对飞白，直视她的眼睛，微微笑道，“姐姐可别怪尔冬姐不尽责，是我想来和你说说话。”这话说的其实昧心，十年未见的姐妹，能有什么情谊可言？彼此的亲近不过是各有所需罢了。只是林林一直在考虑飞白的那番话，“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带你去医院做放脚的手术。”她笑，“我们女人，一辈子随波逐流，活得没了自我，实在唏嘘，所以我见你，也觉得不忍。”林林犹豫，明知她并未必全是善意，但说得确是她心中所想。

她不愿，一辈子就留在这里，被顾家榨干自己的价值，他们能卖了长姐，也就能卖了自己。母亲确实疼她不假，可那份疼爱，实在沉重如枷锁，将她锁在名为男人为天的牢笼里。

林林看了看沈黛，柔声道，“沈姐姐体质虚弱，虽说需要药物滋补血气，但也不能一味吃些人参肉桂这些，心火过旺反而不好。所以我想着用薏米，百合煮点清热去火的粥给姐姐尝尝。”

飞白点点头，提起小黛她的神色就会温柔许多。“多谢你，林林有心了。”她接过食盒，看一看她，低声和小黛说了些什么。小黛连忙向林林打了招呼，握住她的手，细声细气道，“你好呀，林林。”她有些羞窘地红了脸，也没有准备给林林的东西。飞白笑着解围，“小黛也很喜欢你，刚刚还和我说要给你准备东西，竟比我还像你的姐姐。”

林林含笑应对，和她们说了一些话，虽然她也沉得住性子，可也年轻脸嫩，时间长了一丝踌躇到底浮在脸上。飞白只问了她一些琐事，祖父的病，长泽的事，就是不提她的决定。林林想了想，还是决定主动开口，于是轻轻道，“飞白姐姐。”

飞白静静看着她。

林林也在注视她的眼睛，却看不透。她不知道飞白想要什么，直觉的不安从心底冒出来。母亲让她少与飞白来往，可是，可是，也只有飞白知道她的心事。为自己博一个更好前程有什么不对的呢？人不为己，难道为不相干的旁人活着吗。她心想，有小鼓在敲。

林林的唇微颤，手指攥住衣角，一双眼直直看向飞白，“姐姐真的可以给我放脚吗？我想要，从这里出去。”

少女的眸子里有期待和不安，惴惴的。她将自己的一怀心事和盘托出，交给飞白。

小姑娘耐不住了，看来在家里没少吃苦。飞白颔首，“我明白了。”她给小黛掸去身上落花，“放心，这件事就交给我。”

林林不安地嗫嚅，“可是母亲她一定会反对的……”

顾夫人可没少骂过她不规矩。飞白含笑，点一点她，“你母亲也是为你好，怕你和我这个孟浪、妇人厮混在一起，带坏了良家姑娘呢。我就是有心帮你，也成了居心叵测，不过，放脚这点小事还不必大动干戈的。”她叹了口气，自言自语，“母亲就不想想，当初难道是我愿意嫁过去做小的么？可真是冤屈。”

林林赶紧道，“飞白姐姐，母亲就那种脾气，不高兴起来，鸡蛋里还要挑骨头呢。我平时也没被母亲斥责，她总是说我应该怎样，可又哪里知道我的心思。”她露出一点委屈，“在他们看来，女儿不过是没用的赔钱货，再好，也是别人家的人，可是儿子再怎样胡来都没关系。有时候，我真希望……”她收了声，忽觉失言。

“我知道林林是个好孩子。”飞白看着她，噙着淡笑，“你确实不应该留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