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2 / 2)
一天中午,嫁到加拿大的于一婷回到了上海探亲。
她顺道来到了张家。
沈珉萍和她坐在客厅内谈话。
处在院子里的钟雨方正带着小张译坐在椅子上晒太阳。
钟雨方撇一眼屋内的俩人,只是“哼”了一声,把头转向了另一方向。
头伏在钟雨方腿上的小张译一直张看着屋内的俩人。她不知道她们在谈论什么,只觉得那是一场不同寻常的谈话,沈珉萍的眼里一会忧伤,一会又充满期待。
此后几天于一婷多次来到张家。
……
一天傍晚,下午出门帮小张译找学校的钟雨方还没回家。前几天她终于恳求到掌握家中经济大权的张至善同意把小张译送到幼稚园去。
沈珉萍终于在于一婷的鼓舞下勇敢向刚到家赌输了的张至善提出了离婚,而躁郁的张至善随手就是一个巴掌打过去,落在沈珉萍脸上,大骂:“你有什么资格和我谈离婚?你什么东西!”
不服气的沈珉萍也打了起来。
俩人从客厅打到客房,打断了桌子椅子,打破了客房内的大玻璃,打得满脸是血还不罢休。
躲在客房内一角用被子捂着头满眼泪珠的小张译不敢出声,只是瑟瑟发抖。
沈珉萍把充满恐惧颤栗的小张译从被子的保护中揪了出来,对张至善说:“你不离婚,我今天就打死她!”张至善冷漠无情地说:“你打好了!和我无关!你最好打死她!让她去死吧!”
沈珉萍顺手拿起一杯水掷向张至善。
张至善一闪,躲开了。
他也火气地又和沈珉萍打起来,在俩人的纠缠中,小张译倒在了碎玻璃片中,大声嚎哭起来,虽然她当时用双手捂着小小的脸,双手划伤了,一块厚玻璃还是扎进了左边眉毛附近的肉里,血顺着脸部和手的轮廓流了下来,一直流到了被高领毛衣裹着的颈部。
张至善发泄完随意捻起了地上一件潮湿沾上污渍的外套,搭在被划伤的手臂上,漫不经心地走到门口,哐当一声,门被狠狠地关上。
又赌博去了。
沈珉萍跑到了床上,捂着被子盖过头顶睡觉,决意和这个家里的一切包括呛鼻的灰尘乃至缺氧的空气隔离。
好像这一切从未发生过一样!
谁也没有在意这个受伤的孩童。
泪水还在直淌!
伤口还在流着鲜血!
幸好,钟雨方及时回到了家,发现倒在地上的小张译。顾不上其他无关紧要的事情迅速地抱着她跑到了附近的医生家中。
……
“这怎么回事?”还在吃晚饭的医生见了赶紧丢下了碗筷,“孩子怎么了?”
钟雨方羞愧地说:“孩子被玻璃扎伤了。”
医生有点生气地说:“你们大人怎么照顾孩子的,这么严重的受伤!”
医生连忙帮小张译包扎划伤的双手,之后给她打了麻醉药,左边眉毛扎伤处缝了6针。
“医生,这孩子以后的脸上会不会留下疤痕?”钟雨方担心地问。
“既然担心孩子脸上会不会留下疤痕,那为什么不保护好孩子,不让她受伤呢!”
钟雨方有苦说不出,只能将家中的丑事一口气咽下。
“看造化!”医生无奈叹息道,“别让孩子再受伤了!”
泪水夺眶而出的钟雨方抱着已经不再哭泣的小张译走在了回家的路上。
路上,泪水似乎流干的小张译把头搁在钟雨方的肩膀上。
她好像轻声在奶奶耳边说:“奶奶,不哭!”
寒冷刺骨的冬风像把锐利的匕首划过小张译的脸,可她却感到它十分温柔,希望来一阵更加冰寒凛冽的狂风,吹散窝在她心中多个久久不散缠结在一起的梦魇。
数不尽的梦魇东拼八凑在一起组成了一种怪异荒诞的形状。那是盖过心的怪癖形状!
这些无法停休的争吵日子,仿佛迫使小张译落入了一只残破独自漂浮在暗淡阴沉小河上的小船中。
惨淡莹白的月光伴着银灰色小雨飘洒在小船上,坠落在蜷缩着的小张译身上,荡漾在河面上泛起一圈圈涟漪。
她多么急切渴望岸边的人可以带她离开这个乌烟瘴气、无法正常呼吸的鬼地方。
但是哆嗦畏惧促使她无法抬头遥看近在咫尺的岸边。
河面上似乎突然摇晃着无数只阴魅惨白的鬼手击破了河面上涟漪。长在岸边的好像入魔的淡青色芦苇不时地发出“咯咯咯咯”的笑声,散发出了一股强烈的妖气弥散在这条河流四周。
骚动的鬼手仿若和河堤上被烈风刮得摇摆不定的芦苇签订了一条黑色契约,一起环绕阻碍着并恫吓着这个缄口不言、好似沉在天地混沌地势的孩子。
……
回到家之后,钟雨方立刻把受伤的小张译抱进了客房,盖上被子安顿好,关上客房的门之后出来大骂了沈珉萍,而此时毫不在意的沈珉萍却只说了一句:“离婚。”
“好!随你!”钟雨方非常恼怒地说。
一会儿,回家拿钱的张至善刚踏入了门槛,钟雨方一把拉到他到了院子,突然跪了下来:“你们想怎么样?我现在跪下来求你们分开吧!离婚吧!”
张至善急于出门赌博,看着跪在眼前年迈的母亲无奈答应了。
想必他也是受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