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1 / 2）

京城仍然是旧日模样，马车缓缓驶向城西的小酒楼，隔着一片薄薄的模板，时隔五年，李画眠再一次闻到了京城的味道。说不上酸甜苦辣，大概就是，比怀念少一点甜，比痛恨多一味酸，繁华的街道川流不息的人群，洒上一点血再添点凄凉，就是梦中颜色。

小言早早地就候在酒楼门口，当年李家遭难，小姐弄清楚个中恩怨，便将自己送走了，这么些年她辗转各地，为人行事都要沉稳许多，前些日子得了小姐的信，便来京城等着，今日终于能再见小姐一面。

李画眠抱着芝麻团子从马车上下来，就看到当年的小侍婢怔怔地，看到自己的那一瞬间眉头紧皱。小言死死地咬着嘴唇让自己不至于太难看，可当对面的那个人朝她轻轻笑了下后，还是忍不住，终于眼泪决堤。一颗心悬了五年，如今那人一笑，才堪堪落地。

秀才将芝麻团子抱走，难得没说什么圣贤大义，只是轻声提醒：“这里人多，我们先进去吧。”

主仆二人相别多年，再见沧海桑田，彼此一声一语地将自己的经历道来，皆是唏嘘不已，又实在欢欣。比起主仆，她们更像是相互挂念的朋友。李画眠遗憾地说：“终究没帮你寻个好人家。”弄得小言又感动又羞赧。

翌日，秀才昨日一来就接管了酒楼的账本，这会儿正忙着校对核算，看样子是打算全身心投入。李画眠由他去，自己拎了芝麻团子叫上小言，三人乘轿去了南华寺。

东方先生，人在南华。

她们寻了个小沙弥，叫去通报，那小沙弥合十躬身，淡淡地说：“东方施主不见客。”

李画眠已料定如此，她从袖中拿出一块兰纹玉，交付给小沙弥，轻声说：“小师傅，你且带此物去见，他会见我的。”

小沙弥迟疑半晌，终是点了点头。不知道多久，那小沙弥去而复返，客气道：“施主，请跟我来。”

三人随着小沙弥三转四转，终于在一间幽深的禅房见到了东方先生。老先生一身布衣，精神矍铄，他前面的桌子上摆了一盘未完的棋局，似乎刚刚有个人还在此落子，此刻出去避一避。老先生面色微沉地看着手中的玉佩。李画眠进门时，看到的便是这个场景。

她朝老先生拜了拜：“东方先生，好久不见。”

东方先生一手捏着兰纹玉佩，看着李画眠颇为感慨地说：“四年了，笑归他...”老先生长叹一口气，陆笑归拜在任无峰门下，是他唯一的弟子，东方先生与任无峰是至交，也算得陆笑归的半个师叔。前些年陆笑归罹难，是他带回陆笑归的尸骨，埋与任无峰长眠的九回山，他手上捏着的兰纹玉，便原为任无峰所有。他转头眼露关切地问：“丫头，你的身体可有好些？”

闻言似忆及往事，李画眠眼眶发红，四年前，是陆笑归带她去找的东方先生，她说：“多谢老先生记挂，小女一切都好。小女此番前来，是有求于老先生。”

东方先生面露疑惑，问说：“所为何事？”

李画眠低头摸了摸芝麻团子的脑袋，对东方先生轻声说：“他叫陆元之，身体有疾，非寻常医者可治，希望老先生能出手给他看看。”

东方先生看着刚刚过膝，冰雪可爱的芝麻团子，突然难以置信地开口：“他..他姓陆？”

李画眠知道他在想什么，对老先生点点头，转头又对芝麻团子道：“芝麻团子，快叫叔公。”

芝麻团子眨了眨两颗水润清澈的眼睛，抱着两个小拳头，嘟着嘴叫：“猪公...”

李画眠噗嗤一声笑出声，东方先生也哈哈大笑，摆了摆手，他细细地看着眼前的小童子，眼眶微湿：“老夫自当尽力。”言罢起身一把将小芝麻团子抱起，笑着说：“来，叔公带你去玩。” 芝麻团子睁着眼睛看李画眠，李画眠笑着说：“你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东方先生带芝麻团子前脚离开，李画眠后脚便也出了禅房，她本打算去找小言，不想刚出门就看到了和尚寂梵。他手上捻着一颗白色的棋子，一身僧袍穿得恣肆随意，微垂着眼站在树下，模样甚是百无聊赖，时光似乎眷顾着他，旧人如何，今人便如何。寂梵见李画眠出来，转过脸嘴角勾笑看着她：“我记得你。”

李画眠敛下心中的诧异，轻声说：“我也记得你。”

寂梵又转过头把玩手里的棋子：“我还欠你一瓶桃花酒。”

李画眠闻言哑然，半晌失笑说：“当日不过举手之劳，师父不必记挂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