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1 / 2）
第三章
1
快几个月没见，姜万生还是那样一副憨厚中带着沉默的感觉，敦实的身形其实让人觉得挺可靠的。不像门良臣瘦削的样子，没有几两肉。
余欢恍了恍神，又想到他了。没有注意到姜万生眼角眉梢都带着沉抑。
姜万生快走一步追上他，脸上浮现笑意，“我上个礼拜不是说要来接你的么，反正我早就放假了，也没事干。”
“那不是怕你不方便么。”余欢赧然的低下头。
“嗨呀，有什么不方便的，你跟我客气什么，都大中午了，饿不饿？先去吃饭吧。”
姜万生自然地接过余欢的行李箱，推着往前走。
余欢拒绝的话绕在舌边，终究还是没说出口。默默地跟在身后。
就近找了家饭店，姜万生抽开余欢前面的椅子，刷刷抽了两张纸巾抹了抹余欢面前的桌子，安置好行李箱，弯下腰降低音调问：“你想吃什么？”
余欢虽然感觉哪里有点奇怪，还是乖乖坐下，道：“都好，你决定吧。”
姜万生“嗯”了一声，起身向服务台走去。
这家店属于环绕学校众多小吃店之一，装潢还算符合年轻人的审美，营业执照也勉强达到了C，余欢扫了一圈，收回目光。
姜万生点了两盘饺子和两杯奶茶。
余欢吃饭是属于慢条斯理的那种。夹起一个饺子，在醋里滚上一圈，咬一小口，再滚上一圈。没吃两个醋先喝完了。
姜万生倒没吃多少，全程不间断地讲着话。讲着学校里遇见的趣事儿，家里的一些逼事儿，巴拉巴拉。余欢咬着饺子头也没抬，只“恩恩恩”希望不要冷场。
“你在学校交新朋友了么，今天门口那个是？”他突然话锋一转。
“不认识，同班同学，第一次讲话。”余欢从容地咽下嘴里的饺子，抬起头坦荡地望着姜万生。眼神清澈如幼童般纯良无辜。
姜万生不禁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多交个朋友也是个好事，如果性格相合也可以发展一下做朋友，你朋友太少了。”
余欢皱了皱鼻子，淡淡地“嗯”了一声。
吃完饭，加上路上堵车，到家已经是下午三点了。
应付完奶奶，东西都没来及拿出来，行李箱一丢，整个人往床上一扑一股倦意就沉沉地袭来。
四肢不能动，脑子却自动把白天发生的事捋了一遍。
他想起了门良臣主动来跟他讲话，那种震动和惊喜几乎让他眩晕。这是个好的开始。他半是清醒半是昏迷的想着。既然是你主动过来找我的，那就别想走了。然后画面一转，又转到了姜万生含着探究的目光，余欢一个激灵。整个人都清醒了不少。
他看见了门良臣，他是从什么时候看到他的呢。从门良辰跟他讲第一句话的时候他就在那里不动声色地看着他们，那他肯定看见了和在他面前不一样的自己。
就算看见了又怎么样呢，自己到底在害怕些什么呢。余欢脑子清醒无比，眼睛直愣愣盯着头顶的墙壁。
过了一会儿，他翻身下床拿出抽屉里的手机。
按照他对门良臣的了解，他对感兴趣的东西很主动。这会儿应该加他了。可惜扣扣里还是毫无动静。余欢点开班级群，找到他，盯着他的个人页面一会儿。手机还是毫无动静。
余欢佯装在刷微博，看电视剧，玩游戏，实际上注意力全在顶上的消息栏里。
直到第三天还是毫无动静。余欢咬了咬唇，觉得不甘心，仿佛他们两个之间是谁先主动谁就落了下风，谁就卑微一点。但实际上只是他自己一个人的内心挣扎罢了。
余欢还是忍不住，率先点开他的头像，点击加了好友。
仿佛与他亲近点的渴望已经盖过了其他一切杂七杂八的胡思乱想瞻前顾后，剩下的等他同意的时间里又是一段煎熬。
索性只有不到一个小时他就同意了。余欢捧着手机，想想又不知道怎么开场。怎么开场都觉得不妥。于是先搁着吧。太过重要的东西总是会让人小心对待。余欢删了无数遍的开头后，终于暂时放弃了交流的想法。他希望每一句话都是有用的。
2
寒假开始得平淡。仿佛与暑假那段吃睡等死的日子无缝连接了。索性还有做不完的作业提醒着他们那半年不止是一场梦。
老人家在冬天的行动更加迟缓，仿佛在冬日里起个床已经耗尽了所有的体力和热量。剩下的一切都是在忍受着痛苦和寒冷草草维系生活的敷衍。
言语也更少。
房前屋下的老树都秃了枝桠，风刮过还有凄厉的啸声，横七竖八的树干不规则的野蛮生长着，一派荒凉的景象。
余欢接到电话，父母要再过一个礼拜，二十九那天晚上才能到家。
那就等呗，余欢想，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都等了这么多年了。
每天玩玩手机，看看电视，日子也就这么过去了。一点都不难熬啊。
姜万生每天都跟他有点联系，问候早晚安。除了这个以外好像也没什么好讲的，他琐事讲得多了余欢还会嫌烦，故意晾着不理会，虽然除了理会他也没什么好做的。
在家里呆了这么久，有一天晚上余欢终于按捺不住，准备在晚上出去透透气。奶奶照例是早早就上床睡了。
余欢裹了件外套，向奶奶打了声招呼就出了门。他小心把门带上，转过身呼了口气。
空气里都带着冰一样，凿入人的五脏六腑。余欢浑浑噩噩了这么久，身体在寒冷的刺激下反而兴奋起来。
他的脚步轻快许多，虽然目的地不甚明确，却走的毫不迟疑。
顺着坡走到底，才渐渐热闹起来。人声车声一齐喧嚣，撞击着耳膜。余欢有一种入山许久此时刚进俗世的感觉，陌生而新鲜。
余欢逆着人流快步穿梭其中，头微微低着，入目都是形形色色的腿和鞋。人的眼睛太复杂，还是这些东西简单点。
不远处是一处公园，外围还修了一圈像模像样的城墙。有点年头的砖了，上面有年轻人的涂涂画画，近些年有越演越烈之势，随处都可见修正液的痕迹。不知道政府什么时候下通知修整。
城墙有四十七阶。上面没有路灯，靠着附近商店的灯光照明。隐隐约约应该有很多人喜欢的就是这份神秘感。
余欢坐在城墙上，微微晃动着双脚，看着底下的人和车眼神透出一股迷惘和诡异的兴奋。
他从口袋抽出手机，手指灵活地解了锁点开门良臣的头像。
“我到了。你什么时候来？”
很快就震动两声。
“？？”
余欢很快回道：“…发错了。”
“…”
“好吧，你要出去玩吗？”
“嗯，和朋友约了，但是一个小时了他还没来。”
余欢面无表情地发了一个委屈兮兮的表情包。
按照他的性格，“你在哪里？”
余欢没有回他，等了一会儿。
“我现在也在外面和朋友一起，那你要过来一起吗？”
余欢发了个省略号，再发了个问号。
“嗡嗡”两声，对面发送了一个定位。“哈哈，你想来就来。来就打个电话给我。”
余欢知道就到此为止了。那个定位是就在公园不远的一家KTV里。要不要去呢。余欢遥望着那个方向。被风吹得僵硬的手指无知觉地捏着手机到刺痛。
去吧，要勇敢啊。余欢轻轻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