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1 / 2）

第三章

1

晚自修九点半下课，十点熄灯他只能一下课就去操场，跑十五分钟，留五分钟洗澡五分钟洗衣服。

第一天去操场的时候，他发现操场上有几对情侣在慢悠悠的散步，穿着高一的校服。胆子不是一般的大。余欢把书包丢在一边，感叹。

跑完五圈整个人已经大汗淋漓，但全身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舒爽。他拎起书包，把眼镜握在手里，隐隐看见操场那边几个身影穿过草坪向出口这里走过来。

他眯起眼睛，几团光晕稍微清晰点。他偏了偏头戴上眼镜，看见门良臣插着校服裤带，慢慢地踱过来，旁边有一个女生挽着他的手臂，女生披散着一头微卷的长发，面容姣好。门良臣不时偏过头和她讲话，发出特属于这个年纪的爽朗的笑声。

虽然校规有不许女生烫发染发，长发需要扎起来。但是正是爱漂亮的年纪，有些女孩子动些小动作，校方也没太管，也可能是还没开始正式严打。

面容姣好是余欢脑补的。他身边的女孩子怎么太差。

他垂下眼眸，转身走向寝室。

后来也遇到过几次。余欢在绕着操场跑圈，不断绕过几个路人，也会绕过他们。他甚至不用抬眼看就知道那是门良臣。他经过他们的时候会刻意放轻呼吸，加快脚步。怕打扰到他们，也怕他认出他。

临近运动会的时候，天气有些凉了，已经需要偶尔披着校服外套了。教室里也莫名有些躁动。

真正到了那天的时候反而有些平静下来。军训式的入场，相比于军训的严肃正规，运动会的入场，各班都花样百出，有唱歌的，有跳舞的，有比手势的，还有COSPLAY的。14班的门面就是领头的那两个人，门良臣和他的同桌。其他人简单的穿着校服。惟那两人穿着合身的白衬衫，配一袭笔直的西装裤。站在人群中格外惹眼。

余欢穿着普通的校服，站在班级阵中，一眼望去都记不住眉眼。

他微微抬头，凝神望着前面的两个人。其实惹眼的只有门良臣而已。他吊儿郎当地插着裤带，眼角眉梢都是痞气，正微倾着身子和前排的女生说笑，白衬衫都压不住他的不正经。

余欢则规规矩矩地站着，微微侧过头望着别的班，余光里摄着门良臣，一瞬不瞬。

2

开幕式后运动会正式开始。

操场上放着“铛铛档档”的音乐，穿插着主持人念稿子的声音。场地上没几个人，都跑到操场上比赛或者看比赛去了。只有几个女生顶着伞在写稿子。

第一个项目是五十米。当运动员出场以后，两边夹道瞬间挤满了人。休息场地在主席台两侧，视角清晰。但此时栏杆前也挤满了人。余欢只得走下去，跟着寻了个空位。

一批运动员走出来各就各位，按照班级排位，最后一批才是自己班的。

运动员们用尽全力往前奔跑的样子感染了余欢，让他兴奋起来，具体表现就是，他抓杆子的手更用力了。虽然风刮起他们刘海露出他们狰狞的面孔的时候有点惨不忍睹。

门良臣换了短袖运动裤，站在自己的跑道上面无表情地拉筋。虽然他看起来瘦，但脱了衣服的身材确是恰到好处的。

所有人都在看着他们。余欢混在其中，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看着他，细细地贪婪地打量着他每一寸。

裁判吹了声口哨。所有运动员蹲下作起跑姿势，门良臣微微抬头，看向跑道尽头。

“砰。”枪响。

所有人离弦的箭一样飞出去，门良臣手臂肌肉瞬间鼓起，他咬着牙仰起头，腿部肌肉也暴起。表情却不算太狰狞，甚至还能看出一丝倨傲。

整个赛道都是荷尔蒙的味道。

余欢震撼地看着他们从自己眼前唰唰唰跑过去。

冲过终点他们就被各自班等在终点的人围起来，搀扶送水，想要什么服务都有。门良辰只是摆摆手。自己一个人慢慢地向休息场地走上来。

余欢收回了目光，爬上自己的位子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他看到门良臣一个人回到位子上，刚好在自己下面两个台阶。他展开两条长腿，身体往后靠，抓着矿泉水小口而规律地喝着。这个角度还能看到他上下滚动的喉结。

余欢觉得自己要疯了。他盯着门良臣的后脑勺。手指无意识地快速地按着圆珠笔的开关。

日头明晃晃地挂在天上。宣布结束后众人很快离场。余欢被安排留下来清扫场地。他一阶阶地认真划扫，在第二阶台阶看到几张被垫屁股的试卷，顶头是龙飞凤舞的“门良臣”，下面是潦草的勾勾画画。余欢动作一滞。神色如常地弯腰端正折起来，特意盖住了名字，放进了兜里。继续打扫。

他飞快扫视了一下周围，确保没有人看见自己。

吃过午饭回教室不一会儿，众人都三三两两趴在桌上享受难得的午睡，余欢挺直了脊背，像打了鸡血一样在纸上写写算算，脑子里却全是门良臣在跑道上奔跑的身影。

虽然本人就在后面睡得正香，但他也不敢回过头看他一眼。只在脑子里疯狂描绘他的样子。

下午没有比赛，没有他的也没有自己的。四百米在第二天，门良臣的跳高项目也在第二天。

于是整个下午都变得闲散起来。余欢也不喜欢一个人在操场闲逛，便生根一般坐在位子上，腿上垫着几本作业本，目光不时瞟过操场上移动的人群，漫不经心的转着笔，心思不知飞到哪里去了。

自从开始关注门良臣以后，他发现两个人遇见的频率也越来越大了。虽然数学上专门有个概率原理是解释这个，余欢宁愿相信是缘分。

就像现在。

余欢默默拎着开水瓶站在门良辰身后，看着他动作一气呵成地提起水瓶，掀开盖子打开水龙头。

整个开水房里只剩下热水汩汩流进水瓶的声音。热气氤氲而上。门良臣手中拿着塞子，把重心压在一只脚上，不耐烦盯着那水。

余欢盯着他。

很快，他就塞上塞子走了，根本没注意到后面还有个人。余欢原地顿了很久才上前接水。因为快熄灯了，开水房里也没什么人。门良辰走后，整个世界都一下子安静下来。安静地像一部哑片。

3

第二天一开始就是四百米，余欢到场地上一放下书包就要到安检处等待。

他还是穿了校服。因为校服本身就是运动服的款式，他觉得根本没必要换。然而身边的几个对手摩拳擦掌，短衣短裤把身材勾勒得淋漓尽致。余欢没敢细看，只匆匆瞥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

他不太见过这种场面，这次又是被逼着硬上的，心中更加忐忑。到了跑道上，看见许多人围着跑道就更加紧张了。这导致的直接后果就是，裁判枪响了几声后，他才反应过来追上去。

跑的时候他隐约看见门良臣笑着对他旁边那个人说了什么轻轻摇了摇头。然后眼镜就在跑步过程当中不断上下抖动，整个世界仿佛都在跳动。他本来想摘掉眼镜，但是一下子模糊下来的世界让他害怕。但要是知道这样难堪的样子会被他看到，还不如摘下来，自己看不到也是种自欺欺人。

眼看着身后的两个人渐渐超过了自己，余欢也发了狠，凭着一口气咬在他们身后冲过了终点线。

没有人送水。余欢摘掉眼镜擦了擦汗，勾起嘴角，周围的人都变成了一团一团的光晕，也无所谓谁是谁。他抖抖腿，若无其事地向休息场地走去。

人人都崇拜强者，弱者怎么配。人家来接你是情分不是本分。

余欢把眼镜随手放在一边，坐在位子上边喘息边灌着水。突然旁边递过来一个明晃晃的黄色的东西。余欢睁大了眼睛，伸出手小心触摸到物品---是橘子。他扭头礼貌地道了声谢。

比赛依然在继续。快到跳高了。余欢看了看表，坐了一个小时了，复又摸起眼镜，准备去看比赛。

其实他很累了，但一种莫名的兴奋支持他走到跳高场地。

外圈在跑一千，内场在跳高。余欢小心地隐匿于人群中，观察着场地内的选手，寻找那个人。

门良臣果然不负他期望地穿着略显紧身的短袖运动裤，勾勒出他比例匀称的体型。正在候着排队上场。余欢大胆而贪婪地用目光描摹着门良臣的每一寸。看着他一次次迈开腿越过那根杆子。最后他在比赛结束之前悄悄离开了。

他可以确定门良臣没发现他，他根本就没看他一眼。

门良臣回来的时候，已经有很多人在位子上了。余欢依旧是垂首认真看着作业的样子，实际上余光早就黏在了他身上。

甘心么。余欢握着笔的指节微微泛白。不甘心还能怎么办呢。难道把他吃了，虽然那样可以永远把他留在身体里面了。

余下的时间，余欢耐不住无聊，也一个人溜溜达达到操场上看别人比赛去了。

就站在跑道旁边，看着运动员或是呼啸而过，或是慢慢腾腾地挪过去。衣冠整齐地站在一旁看着他们狼狈的样子心里竟然有一种近乎扭曲的满足感。余欢吓了一跳，下意识四顾了下周围。看到同桌和他室友也站在那里看比赛，两个人表情丰富地在说着什么。

余欢悄悄绕道后面，准备吓他们一下。脸上带着小孩子阴谋将要得逞似的笑容。

靠近了些，他听到了自己的名字。他脚步一顿，笑容渐渐褪去。他知道不可偷听别人讲话，但是他们讲的实在是太快了，在他还没反应过来退回去的时候自己就听完了。

“你同桌人好好啊。还给拿这个。”

“啊，没有没有，你同桌也很好啊。”

“他？算了吧。”

他们自己讲的很起劲，余欢仿佛被锤子锤了一下一下子恢复了行动力。慌忙退走了。

脑子里是一团浆糊。原以为相处得不错，是自己太闷了么，惹得他不开心了，可是他平时说话的时候还是很客气的呀。怎么会这样。余欢懵懵懂懂地走回班级，他怎么可以这么虚伪，不喜欢就直接和他讲啊，平时老是冷暴力，还以为他可以接受这样的自己呢。这次乖乖待在那里没有再看什么比赛。心里很乱。

4

运动会之后其实感觉也没过多久，就又风风火火地搞起了元旦文艺汇演的事，班上几个女生尤其积极。近乎每天晚上都去文体馆练习。经过几个月之后，班级里大家也都各自相熟了，话匣子打开蹦出来的就是别人的八卦。

余欢做在位子听同桌和前后桌聊的八卦也能把所有事情了解个七七八八。余欢对学习也不是死乞白赖地上心了，对于同桌和别人的谈话甚至还能插进一两句，虽然只有一两句，他们的关系也缓和了很多。他发现这样的成绩也和绷紧了神经的时候差不多，遂感慨了下人真是神奇。

由于敏感，他总能感觉到别人看他的目光，有的时候是多心有的时候是真的。就比如现在。

余欢把修改完最后一个答案，把本子快速地给了来收作业的组长，还抬头露出了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容，搞得那个女生颇有些无奈。但是微微侧头就能看到斜前方的女生一直在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