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2 / 2)
之后你发短信给我,叫我去碧水无波等你,现在看,短信估计也是假的,但我不知道这是怎么操作的。之后,不知道是那间屋子里的香料还是茶水,总之我被人下药。后来的事你应该知道,然后你和你哥一起玩我。”
他不知道自己是以怎样的心情说出最后一句话的,而Alex在另一边的沉默也让孟修压制的情绪开始隐隐沸腾,“在我最坏的猜想中,你觉得我是为了报复而蓄意接近你,而我的父母对你确实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过,宋北生应该借此跟你说了不少吧,看来你是都信了。”
对方的不回应就是默认。
孟修继续,“至于后来发生的事,不对,是自从回美国后发生的事,存在一种可能性,就是你联合你哥骗我……”孟修想确认Alex是什么时候知道的,但又提不起劲,“算了吧,深究也没意思。”
Alex总算有了回复,“我没有打电话,也没有发短信。只有你会撒谎,我不会骗人。但现在我不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我需要确认。”
“我是要为我父母的事对你郑重道歉的,真的对不起,对不起。”孟修有点控制不住拿着手机的左手,“你还要确认以上言论的真实性是吗,嗯,这样稳妥。”
对面没有说话,孟修也在冷静。
“我*Alex你这个傻/逼!你脑子里装的全是屎吧,话都在这,但凡你有点智力就好好想想。要还是不信……”孟修深呼一口气,“傻/逼,傻/逼,傻/逼!”
孟修猛力一摔,脱离了机体的后壳和电池现在都浸在水里——这是市面上已经停产的白牌机,质量十分垃圾。
冷水开到最大,孟修想让自己迅速冷静下来。
但水流如同冰凉的大号针头,戳入肌肤的刺痛感让他突然想起和Alex申请结婚的那一天。
其实当时并不冷,甚至太阳热情得有些反常,就在孟修的农历生日。
Alex作为一名外黄内白的香蕉人,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弄清楚公历阳历的概念的,总之自从九年前孟修随口一提后,Alex每年都会给他发短短的邮件和有趣的礼物。
后来孟修才知道,那些邮件后的中文翻译不是google得来的。Alex装了一款输入法,在请教他中文系的朋友后,就先戳上拼音,再一个个对照,找出手写汉字的电子版。
这太笨拙了,如果不是Alex的朋友将翻译的事偷偷告诉他,孟修根本不相信Alex能有这样傻气的举动。
这些年Alex说的最熟的中文也就是“孟修”和“我爱你”。那些邮件还是要靠他的朋友人工翻译,而Alex始终重复着似乎是没有意义的打字工作,不知是在坚持着什么。
孟修想到在YU的那两年,那时候的Alex总是吊儿郎当没个正经,一派游戏人生的洒脱模样,一点都看不出他对自己有什么不同。
原来那时候,Alex既害怕又自卑,他不想让孟修知道他的感情,不愿孟修走上异类的道路,他知道孟修有多天才,感情就有多迟钝,所以他只能拼命地压抑,拙劣地掩饰。孟修离开的那三年,Alex依旧是那个穷酸的小画家,连跨国机票都负担不起,更逞论负责另一个人的人生,便只能隔着屏幕敲打键盘,沉默而又深情。
Alex终于名声大噪,他终于有资本获得出现在孟修面前的机会,那么就安心做一个好友吧,如果不是在展览遇见孟修,如果不是知道他有一个出轨的前男友。
这些都是孟修通过Alex的朋友和当事人偶尔的几次醉酒零散拼凑出来的,他每次听到都会哭,但又不会让Alex知道。
Alex真的是个很害羞的人。
他们的结婚申请没有在网上提交,而是俗套地选择到现场填写,为此孟修还特地请了两天假。而那一天除了有些热,与他们平日度过的生活并没有什么不同,俩人开车回家,孟修做饭。
啊,可能是有不同的。
那天晚上他们断断续续的接吻,直到在阳光中沉睡。
现在,孟修终于弄清这段时间厄运接踵而至的原因,他依旧相信Alex还是那个美好天真的伴侣。Alex不是歧视他的出身,不是主动使出报复的手段,不是故意对他造成伤害。
Alex只是被骗了。
但此刻,孟修也不能更清晰地意识到,他们回不去了。
卧室的隔音很好,浴室的稍微次之。玻璃门没有爬上雾气,只沾染飞溅的水滴,它阻碍了响亮的水声,连同阴惨和绝望都被限制在这潮湿的空间里。
冲破屏障的,只有凄厉的哭音。
空气重回安静,孟修穿着浴袍踏入卧室,他用毛巾包着手机零件,考虑是毁尸灭迹还是尽力抢救一下。
他确实冲动了,但后悔并没有什么用,现在最重要的是解决问题。
他拆下电话卡,将手机分解开来,比较大的部分就设法弄碎,最后全部用马桶送终。
他下楼的时候,帮佣问他要不要现在处理鳜鱼。
孟修做的只是在杀好的鱼上改花刀,但一面加工完毕,他突然不想做了。不过此时回房又没什么事,于是他也就耐着性子翻面,改花,滚油,炸鱼,勾芡,浇汁。
端上桌的时候宋北生正好回来。
习惯的脸颊吻被孟修一手挥开。
“怎么了,”宋北生也没生气,“今天谁惹你不开心了。”
孟修全脸只有嘴唇动作,“做鱼太烦了,你离我远点。”
但宋北生还是逮住机会笑着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宝贝你真可爱。”
孟修擦脸,不再说话。
炸过的鱼皮嚼起来很累,鲜红的浇汁甜得头晕,孟修放下筷子,脑袋埋在手臂悬空圈出的私人领域中。
“怎么了,要休息吗?”宋北生看他的碗,觉得明天还是让帮佣为他做一些开胃的小食加餐。
没有得到回应,似乎是睡着了。宋北生想,并不是因为那人不想理自己。
宋北生也放下碗筷,准备抱起孟修去卧室休息。
“别碰我,很热。”闷闷的声音从胳膊间流出。
现在是初秋,家里通风良好,孟修的后颈很凉。
宋北生就站在他身边,无措地缩回伸出的手,但还是不死心地虚浮在孟修肌肤上方,似乎能沾到沉默者的一点气息。
“孟孟,睡在这会着凉的。”
孟修抬头的动作很沉重,他用心脏慢慢拖着四肢,往一楼阳台走去。
宋北生跟着他,保持刚好的距离,维护此刻的沉默。
孟修看见夜空上稀疏的星,皎洁月光洒在阳台上,眏得周围的厚重云层都泛出蓝莹莹的水来。
夜空这样浅淡,是因为很开心吗。
孟修支着栏杆,努力够身去看更远处的雾与风。
如果高一点就好了,他要攀上楼梯,登陆屋顶。
之后抽出骨头,化作藤蔓,去抚摸遥远的浓黑。
今夜的月牙太亮了,孟修眯着眼,想起厨房里的那把陶瓷刀。</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