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2 / 2)
而杏林里,蜂蝶哄闹,笑语盈盈,呆坐了一会儿,苏玧也在我身边坐下,下巴往前一支:“你们怎么不去?”元娘撇撇嘴:“没意思。——我回斋舍取东西。”说完起身走了。
苏玧从袖子里取出一张花笺来:“给你的。”
“给我?”我接过来看了一眼,上面是苏玧笔迹抄的一首《蒹葭》,背面画着一片白茫茫芦苇。“这是你画的?”
苏玧眯着眼看日头,不情不愿地揉了揉眉头,道:“请别人画的,不过这是我的主意。”
“你今天送了多少张出去?”
“……七张。”
一听到回答我倒后悔问出了这个问题,只把手中花笺还给他:“给你的佳人们留着吧,我不稀罕。”
苏玧撇撇嘴:“也没叫你稀罕,你要是没有,她们一会儿会笑话你的。走了。”
苏玧刚走不久,我也预备离去,却忽然听林袖叫我。她在杏林里远远朝我招手,手里挥舞着一张花笺:“玉错,你过来,你过来看看啊?你过来!”
我依言过去,林袖也已经迎了上来,笑着把手里的花笺给我:“是有人送给你的!”
我拿过来扫了一眼,尽力藏起自己的得意,只见上道:春之云,不可触,夏之风,不可留,秋之月,难相近,冬之雪,难相亲。赠玉错。落名:兰钦
我:“兰钦是谁?”
“一个师兄,”林袖她笑道,“这已经是我看到的第二个了,我们一起过去吧,那边还有。”
“是吗?”不容我做出个对此并不在乎的样子,林袖就热切地把我拉走了。在杏林逛到差不多了,大家便陆陆续续地回到了课室。课室里已经有人在做风筝了,绑竹篾,画样式,缠线……各自忙的不亦乐乎,只元娘不见踪影。
我思量片刻,把苏玧给的那张花笺偷笔添上元娘的名字,给她压在书案上。又想到昨晚做的风哨后来是琴心放的,元娘似乎不知道在哪里,难怪她还没回来,于是起身回斋舍。
斋舍里元娘正站在房门口发呆,一见我似是一惊,道:“你怎么回来了?”我:“我是来取风哨的。”元娘胡乱点点头,先我一步进了门,我取了风哨,回头才见她神不守舍地倚着门口,一脸凝重道:“小玉,出事了。”
“怎么了?”
“琴心被人打伤了,还伤得很重。”
“……这到底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刚才我一回来就发现她趴在书案底下不出来,还浑身是伤,现在周师娘正在角楼照看她,可是她吓坏了,一直瞪着眼睛,谁碰都不肯,还一直大叫,可问她什么她都不说……我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心想万一叫来方药圃,不知会不会把琴心吓到。”元娘说话的当子,引我一路来到北边的角楼。
比起斋舍,这里狭隘荫蔽许多,走进窄门,来到院中,更是平地生出一股凉意。不暇多想,元娘择门带我入内,眼前一张足够睡七八人的大床上,琴心正顶着窗口躺在一角。
周师娘见有来人,放下手中汤碗,起身轻声道:“也不知是谁这么狠心,好好的女孩儿家,给打成这样……”周师娘是监管斋舍里人员进出的,同时还掌管斋舍里各种大小事务,我们叫她一声师娘不过出于尊敬和习惯。
视线里,琴心双眼圆睁,无神地死死看着虚空,左眼湿漉漉的,四周高高坟起,眼角还有一道深色的血痕。脸上还有几道擦伤,经过擦拭,只留下干净的伤痕,可头发还乱糟糟的,额发和鬓发都被打湿了紧贴在周围。我疾步过去,叫了一声“琴心”,琴心立马聚焦了眼神看着我,死死拽着被子的手也伸出来,一把抓住我的手:“小姐,救我。”
刚说出这几个字,琴心又崩溃大哭起来。我心疼不已,看着她手臂上青紫的淤痕,也跟着哭,又问她:“这是谁做的,我要杀了他。”
琴心浑身剧烈地发抖,又惊又惧,断断续续道:“……是兰公子。……在梅园。他要杀我……他要非礼我,我不肯……小姐,救救我。”元娘一听琴心开了口,也赶紧近前,又追问道:“哪个兰公子?”
琴心思索了片刻,徒劳地摇头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没关系,没关系,我会把他找出来,给你报仇。你等着我。”
……好不容易安抚琴心睡下,三人掩了门出来,周师娘率先开口道:“我看,这事最好还是报官。不过在报官之前,你们要先去找大司乐说明白,看大司乐怎么说。”周师娘说着又犹豫着改口道:“其实有时候事情闹大了反而不好,在这书院,玉小姐又没个依靠……要不,你们还是请大司乐斟酌了,将事情私下了结罢了,一来关乎琴心的名节,二来也有关玉小姐的声誉,而且,你们还不知道对方到底是什么人呢!”
我:“师娘也不知道琴心口中的兰公子是谁吗?”
周师娘思索道:“好像是有这么一个兰公子,偶尔会调戏侍女,嘴里也不干不净的,一副纨绔子弟做派。去年他还因为在石鼓溪偷看侍女们浣衣而被罚了呢,那在当时可是个笑话。不过我只知道有这么一个人,不知道他背后的来历。”
元娘冷笑一声,道:“要找个人还不简单,太学馆里姓兰的纨绔子弟,又有这样的名声,一打听就出来了。”
周师娘却道:“还是慎重些好,这书院里卧虎藏龙,学生堆里来头大的多着呢,要是不问清楚,一不小心就是自掘坟墓。就好比几年前吧,一个上庠馆的弟子得罪了一个太学馆的公子哥,结果公道没讨回来,还含冤死在了监牢里。人家有钱有权,就是能只手遮天,那能怎么办呢!”周师娘将声音压到最低,如同在冒险说一件分外隐秘的事。
我看她期待得到肯定的回应,于是信口道:“周师娘说的是。”元娘奇怪地看了我一眼,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