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1 / 2）
此言一出，方才因为礼貌而回避的众人视线再次聚拢来，我甚至没心思思考有淳师兄的举动背后到底有什么样的含义，只为四周莫名其妙的审视感到无所适从。
这时林袖不知从哪儿窜了出来，亲热地挽着我的胳膊，望着有淳师兄的一双眼睛笑吟吟的，口中却压着嗓子道：“小玉，你还不快答应，你还等什么？”除了林袖，其他旁观者似乎也都很希望我一口应下。
不过林袖的话倒使我警醒了几分，这毕竟是林袖。“有淳师兄，这是什么意思？”
有淳师兄仍旧保持着笑，他似乎很享受也很善于消化众人的关注和偏爱，道：“这鞠杖若能让我赢了这场比赛，也一定能给你带来好运，所以我想把它送给你。”
我：“可是我不会打马球。”
有淳师兄抬头看了眼远处，似乎时间很紧的样子，他笑道：“那就说好了。一会儿等着我。”
说罢迈开大步走了。我朝身边林袖咨询道：“师兄这是什么意思？”林袖却笑了，羞涩中带着一点兴奋和期待：“能有什么意思？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这也太草率了吧，师兄才见我第三次呢！不过这话当着林袖的面我说不出口，本要去看看琴心，经此一役，林袖只管黏着我盘问我和有淳师兄的渊源，让我脱不开身。而且她又开始卖弄她那套学问，说什么有淳师兄是光禄卿有盛家的公子，还是九安七公子之一，家世如何，年龄如何，才学如何如何，直教人听得心烦。
最终还是成均馆胜了，虽然太学馆直到最后一刻也没有松懈，赛况也着实紧张精彩。这场比赛下来，别说是场上全力拼搏厮杀的弟子，就连我们观众都如被拉到满弦的弓，一时放松下来就觉得精疲力竭。
我依言等着有淳师兄，可心中十分纠结，不知道该图一时省事收下师兄的鞠杖，还是为长远打算当众拒绝师兄。正没个主意，骑射场上人流将散，有淳师兄果然把他的鞠杖送给了我。我转念一想，这件事或许并不值得小题大做，待要收下，却横空飞来一只人手，夺了鞠杖去。
——苏玧将鞠杖拿在手里耍弄了两下，玩笑似的道：“不错，有淳师兄果然孔武有力，这鞠杖都比我的要重两分。”说完抛了自己的鞠杖给师兄：“不信你掂一掂。”这样子丝毫不像刚刚吃了败仗，反正比赛场上看着精神。
有淳师兄皱着眉头强笑着，把自己的鞠杖换回来。苏玧这才注意到我似的露出一个惊讶的表情：“原来小玉也在！”又做出思考的样子，道：“哦——小玉是要学着打马球吗？女孩子力道弱，用我的，也轻些。”苏玧把自己的鞠杖硬塞给我，看我不答话，又拉了正往这边走的白慕凡过来，把白慕凡的鞠杖也一并塞给我：“小白的也够轻巧，比师兄的好使多了。”
二人勾肩搭背地站在一边，若无其事看着我，苏玧还期待地道：“你挥一挥试试，就试试，挥一下。”还教我比划动作：“像这样。”
有淳师兄终于放弃，哼笑一声，道：“小玉，我们改天再聊。”
苏玧热情地接过话头：“改天聊，改天聊，师兄慢走。对了，师兄的鞠杖珍贵无比，务必好好收着。”
目送有淳师兄远去，我也还了二人的鞠杖，迈步回走。苏玧还装傻：“诶，你不学马球了。”
我没好气道：“不学了。”身后苏玧嗤笑一声，和白慕凡低声说笑起来。
回到斋舍，舒舒服服洗了个澡，换了衣裳出来，琴心正给我铺床。我梳着头，随口道：“今日你也去骑射场了？”
琴心脸色一变，嗫嚅道：“小姐怎么知道？”
“我看见的！你和其他侍女在一起吧，不是说不来吗？”
琴心道：“是说不来的，周师娘不许我们来，所以，我们是偷偷来的。就来了一小会儿。”
我点点头，示意琴心过来帮我擦头发，道：“来就来了，怕什么，我又不会说你。”
琴心不吭声了，好一会儿，又道：“小姐，我今天才发现，原来书院和宫里一样，像我们这样的下人还是要受欺负。”
“谁欺负你了？”
“不是我。是别的侍女。”
我沉思了半晌，无话。又道：“若你当真受了欺负，只管告诉我，我替你讨公道。这里不是王宫，我自有我的办法。”刚说到这里，只听门吱呀一声，元娘抵着门缝，一条腿横在门口，既不进来，也不出去。好一会儿，方呵呵笑了两声，走了进来：“你们在聊什么呢！”琴心僵着脸朝元娘笑道：“没聊什么。”然后匆匆出去了。
元娘倒是没在意，只在屋内扫了一圈，抿着嘴沿床边坐下：“今天有淳师兄跟你说什么了？”
我转头查看她的神色，灯影明暗不定，她的脸也是。“也没说什么，正说到一半苏玧和白慕凡就来了，然后就什么都没说了。”
元娘看似并没有接受这个似是而非的答案：“那他还说要把他的鞠杖送你呢？”
“苏玧一搅和，话都没说成，遑论其他。”
紧着击鞠赛，隔了几天便是杏林迎春。头晚斋舍里女孩子们熬灯做出一堆风哨，裁了白绢，其上描画花鸟，为次日做风筝做准备。次日还要早起，待太学馆弟子射箭开幕之后，舞乐所的女孩子们便要演舞踏春。
热闹一场，这之后的事才更有趣。
届时杏林里晨雾濛濛，犹如一夜春雪初停，远看林中桃李杏梨，滃滃翳翳，花枝簇累，落荫斑驳，草色清浅；近开枝头星点玲珑，蓓蕾粉白可爱，凝露寒流，暖日融融。缀满点点花苞的梢头，处处都用丝绳悬挂着花笺，花笺上一概题了字句，都是太学馆弟子的杰作。花笺都是上好的玉版宣裁成，略比手掌小些，一头被红绳穿过挂在枝头，下面再缀个穗子或是铃铛，什么都没有的也不少。要花心思，还能在花笺的熏香，图画和染色上。
我对这送花笺的风俗很感兴趣，但又不想在林子里逛一圈之后两手空空地回来，故而只坐在湖边的石阶上和对此嗤之以鼻的元娘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