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1 / 1）

“你要结婚了吗？”荣砚盯着回过头的厉端戎，声音超乎寻常的平静。厉端戎却平静不了，荣砚怎么会突然回来，本来和许晗玥吃完饭他就要去枫园等荣砚过去，他们准备一起跨年，迎接他们在一起的第一个新年。“砚砚”厉端戎变得结巴，推开椅子站起来时手都微微发抖，他想说一句你听我解释，又觉得很徒劳。荣砚咬着嘴唇，仍盯着他不说话，许晗玥见气氛尴尬，主动过来解释:“三月举办婚礼，不过你放心，生了孩子我们就离婚。”

荣砚更加不解，为什么厉端戎要结婚，要有孩子，又要离婚？而他像个傻瓜，需要他的未婚妻来解释来龙去脉，荣砚站在原地，皱眉问许晗玥:“你为什么要和他结婚，还要生孩子？”“呃”许晗玥斟酌一下，说:“我家里非逼我结婚，我不想结婚，和他结婚他会主动和我离婚，而且能让我今后有足够的钱生活，不用受家里控制。”“那孩子呢？”荣砚了然，这是一场利益婚姻，可是被隐瞒的他，和那个未知的孩子，眼前这两人有没有想过呢。“这不是有厉端戎嘛”许晗玥不以为然，“这孩子是他的筹码，他总会好好照顾的”。“够了”，厉端戎皱眉吼出声:“许晗玥，你先回家，婚礼的事等我消息再说”“行”，许晗玥爽快同意，又对荣砚说:“你别生气嘛，这都是你情我愿的事，皆大欢喜，不算吃亏。”荣砚躲开她要拍自己肩膀的手，慢慢走到客厅，望着电视的黑色屏幕发呆。

厉端戎把许晗玥送出门，走到荣砚身边坐下，两个人就这么沉默着，好半晌厉端戎才开口说:“爷爷是在我生日第二天回来的，他知道了我们的事”“嗯”荣砚勉强表示自己在听，厉端戎继续说:“爷爷说，只要我结婚并且有孩子，事业和私生活他都不会再干涉。”“真划算啊”荣砚冷冷的讽刺，厉端戎继续解释:“许晗玥喜欢女人，她家里知道后逼她结婚，正好我也需要一个名义上的妻子。”荣砚转头看着厉端戎，一字一字的问他:“你们用结婚生子来换自己的自由，那孩子呢，你们怎么不问问他愿不愿意做牺牲品？”“荣砚，这孩子将来会成为我的继承人，他会有最好的生活，哪里是牺牲品”“厉端戎”荣砚满眼失望:“你让他和你一样是吗，变成一个冷漠的骗子，你明明也知道没有父母是什么样的感觉，我们都是这样的人，为什么还要让别人来延续你的痛苦！”“荣砚，”厉端戎抓住他的手，狠声说:“我就是一个人过太久了，我绝不能让你离开我，一个孩子算什么，厉家会养他长大不就好了，他会拥有别人羡慕的人生，你关心他干什么。”“你何必呢？”荣砚痛苦的说:“你只是不想放弃你的现在，也不想放弃我，为了你自己，就要委屈我，委屈你的孩子和妻子，你就是自私罢了。”“是啊，我是自私，我不但自私，还冷漠没人性”厉端戎破罐子破摔:“我都想要，特别是你。”

“我不要！”荣砚腾的站起来，大声说:“别以为人人都想要你的生活，我不想要，我本来就什么都没有，我就想要一个像家的地方，你要把我当一个不能见光的情人，我才不要！”说着荣砚猛的捏住厉端戎的手腕，看到他手上还戴着自己的戒指，眼泪啪的落到衣袖上，立刻要把戒指拿回来。厉端戎哪里肯，他力气比荣砚大很多，荣砚根本扯不过他，挣扎间一个不稳摔在沙发上。荣砚彻底崩溃了，满心欢喜的期盼着明天，却在年末的最后一天被击碎希望，即使他一直知道厉端戎是个什么样的人，即使他明白厉端戎如今的温柔是因为他爱他，如果没有这层关系，或许他们会变得比从前更疏离。可是荣砚从来没有想到，做事果断的厉端戎会用这种模棱两可的方式来击溃他，他很清楚厉端戎的婚姻无论真假都会使他们的关系不再纯粹，如果要在叔叔和情人的身份中间选一个，荣砚宁愿他们没有太多的交集。看到荣砚哭，厉端戎也无措起来，他该懂瞒着荣砚不是一件好事，还是在利益和情感中间僵持，眼下局面看起来不可收拾，厉端戎变得笨拙极了，看着荣砚掉眼泪却毫无办法。很快，荣砚止住了眼泪，站起来就要走，厉端戎拉住他问:“你要去哪里？”“上楼收拾东西”荣砚冷冷道:“我已经成年了，叔叔确实没必要顾着我了”“不许走”厉端戎露出了商场上一惯的狠绝，硬拉着荣砚进了一楼的一间卧室，反手把门锁上，低声劝说荣砚:“砚砚，最多一年半我就会和她离婚，我们的生活不会受影响，你只要等一等，今后的日子都不会再有障碍”荣砚被他堵着，心情坏得不行，觉得厉端戎说这话实在可恶，听起来冠冕堂皇，人人都得了好处，其实人人都被削去一部分，再等一年两年，日子哪里会和现在一样呢。“厉端戎，你三十岁了，你会等吗？”荣砚懒得再和他纠结等还是不等:“即便你等，我为什么要等你结婚，等你妻儿双全，等你离婚来给我转正？”“因为我爱你”厉端戎脱口而出，荣砚呆呆的望着他，终于忍不住抱住厉端戎，小声哀求:“叔叔，你能不能想想办法，不要结婚，我们不需要那么多钱的。”“好，我们再想想办法”厉端戎轻轻拍着他的脊背，心中已经有了决断。

记者会因为一个八卦问题掀起涟漪，荣砚的回答让问出问题的记者直觉有爆点，既然是唯一的亲人，为什么出国就不联系了，但他还要再问，陆梁已经岔开话题:“问富二代你不该问我嘛，这电影唯一有家里支持的就是我了，我们都是新人，也没人投资，要不是家里支持外景都拍不起”陆梁开始夸张的讲述电影拍摄过程中的趣事，他讲得声情并茂，自由提问时间也很快在欢笑中结束。那个问了荣砚问题的记者还想再拍几张荣砚的照片，厉端戎已经走到他面前制止:“你的相机我买了，出个价”“你谁啊你”这记者是做娱乐板块的，刚好不认识厉端戎。厉端戎瞪他一眼，为难荣砚还想挖荣砚的私生活，他是不会让这种恶意猜测的报道流出去的:“要买下你们杂志社也不难，不过你们杂志头上的出版公司和我有交情，今天的事我已经和你上司谈过，保证你的报道发不出去，为了以防万一，你还是把相机也一并给我。”记者仍然不相信，被厉端戎盯得发毛，现场打了一个电话给总编，挂了电话神色震惊，毕恭毕敬把相机交了出去，开口就是漫天要价:“相机给你，要二十万啊”“行”厉端戎一口答应，把相机拿着对他说:“你的私人信息我已经知道了，今晚会把钱汇到你的工资卡上。”记者会一结束荣砚就离开了，陆梁看他脸色不好，和记者们道别后立即跟了上去，故而两个人都没看到厉端戎和记者买相机的事，不过这天晚上荣砚亲自来找厉端戎，看到客厅的相机也就知道了。

厉端戎看到他来，立刻放下ipad和荣砚说话:“砚砚是有事和我说吗？”“现在没有了”荣砚神色淡然:“你把相机都买了，想必那位记者的报道不会公布”“砚砚是担心因为报道有人来打扰我吗？”荣砚一脸你真无聊的表情:“你自己说，他们能打扰到你吗，我是担心悠悠”“那我呢”厉端戎继续保持没脸没皮的架势，荣砚看着他，发觉他的眼神和从前的自己真像，满腔深情无处可说，全都汇聚在眼睛里。对比起来，倒是荣砚显得更苍老，除了演戏的时候，他总是平静冷漠的样子，对什么也没太大的兴致。“你不需要我担心”，荣砚回过神来:“我先回去了，明天要和剧组一起吃饭，你们别等我”“好”厉端戎发现荣砚一瞬间变得低气压，也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只好先顺着荣砚:“你好好吃饭啊，没吃饱告诉刘妈，晚上来喝粥”“嗯”荣砚垂眸应了一声，打开门准备走，手搭上门把又回头问厉端戎:“你为什么要把报道拦下来？”厉端戎本来就看着他的背影，荣砚回头他便站了起来，听荣砚这样问，厉端戎微笑了一下，望着荣砚说:“我想有一天，你接受了我们，愿意自己说出来，而不是被人添油加醋的猜测。”荣砚落荒而逃，酒店的走廊因为脚步声纷纷亮起，荣砚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走到房间门口他连房卡也抖抖索索拿不出来，一进房间就扑进被子里，闷声闷气的和自己保证:“我不会忘的，不会再上当了，我要过自己的生活，不能再被他牵着走。”

此后两天厉端戎察觉荣砚对他又变得冷漠起来，吃饭总是和陆梁，周文月一起。颁奖礼荣砚也没邀请厉端戎，厉端戎自己去看了，提名的五组成员一一被镜头扫过时，他才看到荣砚的脸在大屏幕上一闪而过，他看起来并不那么期待电影拿奖，仍是淡淡的模样。最终电影止步提名，这只是陆梁的第一部长片，能提名他已经满意了，大家也不遗憾，还约着一起去喝酒。荣砚却拒绝了邀请，一个人走路回酒店，傍晚的小镇街道没有几个人，荣砚慢慢走着，回头看了一眼，厉端戎果然在远处跟着他。荣砚心里头万般滋味，想依赖却体会过厉端戎的刺，想逃走厉端戎又总是会找到他，荣砚干脆不走了，直接躺在人行道上，看着上方的路灯发呆。

这场景分外熟悉，厉端戎直觉自己心在滴血，四年前的荣砚，也曾经从医院里跑出来，这样躺在灯下，厉端戎好不容易找到他，那孩子已经冻得脸色发紫，厉端戎把他抱起来，自他住院后第一次吼了荣砚:“你不要命了吗！”荣砚紧闭着嘴，上车后身体暖和起来，他才轻声说了一句:“我要离开海市”，厉端戎刹那间了然，即便有孩子，他也困不住荣砚。于是他答应了，他被荣砚吓怕了，荣砚半夜跑出医院，那样不要命的神经质的行为，厉端戎不能再让他继续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他走过去把荣砚抱起来，这次荣砚没有拒绝，他搂着厉端戎的后颈，乖顺得不像话，厉端戎亦不开口，沉默着往前走，荣砚在他怀里迷迷糊糊的要睡觉，小声呢喃:“叔叔对我太好会让我生病的。”厉端戎和他保证:“叔叔不会再让你生病了”“可是”荣砚靠着他的胸口，西装外套面料并不柔软，他不安分的要找一个舒服的位置:“我担心你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