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1 / 2）

一场大雨之后，在浮屠宫通长生殿的路上枝枝茂茂开了整整一年的那些花无端败了。

那天早起，云煜推门就见枯萎的花瓣在殿前飘了满地，柳淮在一旁捏着两瓣满脸痛惜。

“你若是照顾我有照顾花一半的用心我也不至于每天病怏怏的，你说，你心里有没有一点愧疚？”

云煜走过去，望着满地的残花说，是魔气。

一月前魔尊现世魔气漾出梵殿所到之处草枯花谢六界为之震。照眼前的情况，那魔尊想必已经出了魔界。

云煜莫名觉得心上空了一块，无端地焦躁。

传言说，那魔尊年纪虽小法力却强，座下四位魔使联手也无法在他手下走过五招。传言还说，那魔尊的前身是无处可去的幽魂，困在梵殿地底几百万年不见转机故而幻化成魔。

成魔之日就上了角斗场定了生死契。其心昭昭六界共知。

白澄是两天前离开兰津回妖界的，早不走晚不走偏偏就卡在这个时间点上。

云煜风尘仆仆赶到妖界却没在浮屠宫里看到任何人，白澄和蛇侍都不在。一路走来没看到任何一只妖，像是生灵尽亡一般整个妖界一片静谧。

他循着缭绕的魔气往前走，最终停在松谷外围的一片荆棘丛前。

视线中央，白澄正与传说中的魔尊相对而立，衣袂翩跹像极了他们初遇那日。一样的两身黑衣一样的妖魔相对，只有云煜知道，不一样了，当初他还能含笑看着随手赠一树落花今天却满嘴的苦涩连站出去的勇气都没有。

因为他发现白澄与魔尊是一样的法力高强一样的百无禁忌心无信仰。

换做以往，若是遇到这样的场景他兰津之主只需站出来与之对阵并在事后回禀天帝即可，但今天云煜的双脚却像生了根一样怎么都迈不出去。他作为守护天地的神兽已经丢了最初的立场。

白澄的胳膊背在后面，手里好像拿着什么东西，半晌，微微侧了一**子，回头望了一眼。

权之大者，利己身，扶苍生，而后信念改，初心变，徒留权利在手搅弄风云翻天覆地。小小一个妖界今日聚了三方势力，九重天那富丽堂皇的宫殿上都未必容得下这些。

云煜不知道白澄是否察觉到了自己的存在，只知道他们的对话没有停。

直到此刻，一切就明晃晃摆在眼前云煜才知道眼前人想要的不仅是他的命，还有六界至尊之位。他倾自己所有对白澄好，不想眼前人玩儿的是忍辱负重。

天帝常说生灵分六等，神魔妖人鬼灵，只要彼此还存在相互倾轧之心就不会死，若是哪天两界至尊联合这天就要变了。

云煜向来都对这样的论调不以为然，因为从天地创生之始就是六界并立，这样对谁都好，贸然挑起争端风险过大，一个不慎就是身死形散。他将利弊都一一权衡过得出了天地不会乱的结论却原来在别人眼里那些风险根本就不算什么。为了登顶，什么都可以不顾。

云煜撑着老树站在角落里，一言不发。风吹在他肩头，叶落在他肩头，短短几分钟他就站成了一座雕塑。

远处那团黑雾中间绿光缭绕一对儿眼睛特别引人注目。那魔尊沉声说着什么，白澄安静地听，偶尔微微点头。

不知过了多久那魔尊抽身离去花花草草颤抖着舒展开身子整个妖界又恢复了生机勃勃。

白澄回头，向着云煜缓步走来，脸上是一贯的淡然表情。他一早就知道云煜在，不说罢了。

“才分别两日就想我了？”等走得近了，白澄就笑，他身形高大，云煜整个人都被罩在阴影里。

云煜紧紧抿着唇看他，想从眼前人的表情里寻出哪怕一点愧疚，没有愧疚紧张也好，然而白澄只是在笑，轻轻的浅浅的，端的是妖界之主的从容不迫。

“你是不是忘了我的身份？我是兰津之主是天帝掌六界平反叛的一杆枪，若是谁想攻上九重天就得踏着我的尸身过，你明白吗？”云煜急急地说，生怕漏了哪一句表达不清楚，即便他心里知道，眼前人不会不懂。

白澄微微一顿，说，我都知道。话毕，他向云煜伸出手来，手心里是两颗红果子，和上次送的一样鲜艳欲滴。

“那天没看到你吃，所以今天特意去摘了两颗。”见云煜不接，他便又说，你对吃食一向无感，总得我喂才尝两口，既然如此，我就常常喂着。

直到现在有些东西呼之欲出他仍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一双清亮的眸子深情到所有爱恨在他眸中都淡了。

云煜偏过头去不再看他，然后闭起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上苍给了他不死不灭的凤凰之身给了他无限荣耀的上神之位，为了公平，如今就要拿走他别的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