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对峙.2（1 / 2）
王氏立在门后，望着庭院里并肩而立的两兄弟，眼眶湿润。这样的情景，许多年不曾见过了，她用帕子按了按眼角。
转眼间三日已到，城门旌旗林立。
萧家人送了又送，来往行人商旅都注目起来。萧鸿驰换了件深色衣袍，只肩上系着行李，身后牵着一匹骏马。
萧鸿飞别扭习惯了，杵在那儿许久，硬邦邦地说了句：“走好。”多年隔阂，乍然变好，他心里五味杂陈，却什么也说不出。萧鸿驰笑笑，抬脚走近，萧鸿飞只觉得肩头一沉。
人已经被拥住，他身体霎时间僵硬成木头，耳边却是兄长温和低沉的嗓音：“保重。”萧鸿飞一手放在他后背，拍了拍，然后放开。
萧鸿飞又往城门里看了几眼，萧鸿飞知道他的意思，抱臂哼了一声：“别看了，她铁定没来！”
萧鸿驰拜别家人，一路骑马奔驰，途径一处凉亭，意外见到一个身影。林暮身着白色披风，静静而立，微风拂起衣摆。他当即下马笑道：“我就知道，你不会不来的。”
林暮不喜欢送别，从来不喜欢。
但她怕，怕有些事情错过了，就永远难以弥补。
多余的话不必再说，她只折了一根柳枝递过去，萧鸿驰接过翻看了几下，忽而望到她眼眸里深沉的情绪，她笑了笑：“后会有期。”平平淡淡的四个字，萧鸿驰心头一暖，笑着后退几步，握紧柳枝回道：“后会有期。”
萧鸿驰终于离开，林暮一路步行回到城门口，却在酒肆看到永阑公主。她眼睛通红地喝了很多酒，霜若在一旁也不敢劝。林暮坐下来陪她一起，不一会儿，萧平阑忽然嚎啕大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林暮抱住她，她哭得累了便睡过去，霜若让侍卫弄来马车将她送回去。
薄暮降临，天际一片红通通的，马车哒哒的响声逐渐消失在街市尽头。她忽然觉得这一天格外漫长，日子也格外漫长。
没过几天，建德帝要带人外出避暑，永阑公主自然在名单上。而沈希蓉因身体不适告假，林暮就被指定跟着陪同萧平阑。与此同时，于清婉不知道何时投了清和长公主的眼缘，也被指定过去。
林暮原本很心累，想不到在前去避暑的队伍里见到了莫沉晏。
她很惊讶，莫沉晏这样的首辅重臣，按理说建德帝出去避暑，更因该坐镇朝廷，而不是随同出行。
这个疑惑一直伴随着清和长公主出现，她有意无意瞥了莫沉晏一眼。电光石火间，林暮好像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一个不能称之为理由的理由浮现在心头。
连她自己都觉得荒谬。
抵达水天山庄后，当林暮偶然看到萧平婉与莫沉晏并肩而立的时候，她头一次为自己异常发达的八卦嗅觉默哀了几秒。
52、月色 ...
水天山庄坐落在京城郊外, 风光秀丽, 景色宜人。皇家园林，宫墙蜿蜒起伏, 达数万米。亭台楼阁, 假山湖泊，起伏的山峦和绿波似的平原。庄内宫殿, 融合南北建筑, 多用青砖灰瓦，淡雅而不失意趣。“水天”一词取自“秋水共长天一色”。
马车浩浩荡荡，随行的有数名受宠的大臣，贵妃娘娘及四皇子萧平奕, 清和长公主萧平婉, 永阑公主萧平阑。林暮与萧平阑共乘一车, 晃晃荡荡里萧平阑闷闷不乐，而后突然询问林暮。
“你跟他很熟悉吗？”几次来往, 萧平阑亦有所察觉。
她神色黯然，一瞬间成熟许多。林暮谨慎点头：“算是朋友。”她半起身坐到林暮身侧, 咬了咬唇：“那你知道他有没有喜欢的人？”
林暮怔了怔，摇头：“好像没有。”说起来也奇怪，他好像没有什么喜欢的人。
萧平阑低头攥着衣角, 喃喃道：“其实我出宫找过他一次。”不顾霜若的阻拦, 她自出生起的骄傲被践踏，总要去讨个说法。但见到的却只是他平静而温和的目光，他耐心地说了很多, 她却不大懂。唯一明白的是，他并非讨厌她，只是不愿耽误她。
“公主所要的，非鸿驰所能给予。”
多平淡而又残酷的一句话，萧平阑头一次觉得，无能为力。骄傲的小公主立在清晨的城门口，远远目送他离开，却连一句话也不敢上前说。
林暮微微睁大眼睛，惊讶了几秒，按住萧平阑的手安慰道；“公主金枝玉叶，日后定会遇到更好的人。”大抵安慰人都是这样的话，连她都不清楚，到底会不会遇见更好的人。
萧平阑低头黯然道：“可无论是谁，都不是他了。”她忽然偏头，“你有喜欢的人吗？”
林暮喉头一哽，她顿了顿，含糊道：“大约有吧。”只是因为遥不可及，所以甚至没能生根发芽。
果然八卦使人振奋。
萧平阑连伤痛都忘了，好奇地一再追问，林暮保持缄默。
到了水天山庄，两人被安排在临湖的清凉殿。鲛绡做的透明帘子，被湖面过来的风吹起，似水面的层层波浪。一应摆设布置，均非常雅致。两人分了两间，雕花木的床榻，中间还放了琉璃冰桶，装着分下来的冰块，散发着幽幽的寒气。
即便是避暑，往日京城的折子还是频繁地飞到建德帝的桌子上，建德帝处理政务之余，平日与几位大臣在楼阁之间漫步，游湖，吟诗作赋。林暮与萧平阑则是游山玩水，置身水田山庄，许多烦恼反倒消散。于清婉跟在萧平婉身边，每日与一些女眷见面，林暮曾经偶然看到她与秦修煜在一起。
山明水秀，年轻男女，真是好机会啊。
当林暮一次夜间出行，无意中撞见一对男女的时候，只能吹灭风灯的烛火，蹲在荷花池后面不做声。她在心底狠狠地扇了自己几个嘴巴子，真是乌鸦嘴。
月色如水，铺满长阶。
清和长公主与莫沉晏，多诡异而又不意外的一对组合。
萧平婉背对着林暮的视线，梅红的裙摆拖曳在白石板上，夜风清凉，带来阵阵脂粉味。她声音也幽幽的：“大人可是避了本宫好几回了，难道本宫会吃了你不成？”
面对林暮的是莫沉晏，他背对着皎月与满天星辰，穿了件素面杭绸的长袍。微风拂过，略微起伏的衣袍沐浴在月色里，似乎抖一抖都能洒落无数清光。声音如长年不起波澜古井，毫无起伏：“公主言重，微臣从未避过公主。”
萧平婉“哦”了一声，摇着团扇步步靠近，仰头望着他：“大人可真是无情，这些年来，大人铁石心肠可从未有过半分的动摇啊……”当年她让建德帝赐婚，莫沉晏直接提前与叶玉致定下亲事。叶玉致魂归九泉，他又守孝几年，愣是让她错过时间，被建德帝嫁给他人。
驸马去后的几年，她纵情声色，每每找寻到与他相似之人，便欣喜若狂。可不久便厌倦，少了点什么，她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原来得不到的，真是会让人永远惦记。
莫沉晏眉头几不可察的一蹙，而后平静道：“公主若是无事，微臣先行告退。”他侧转身子，正欲离开，萧平婉已经扑上来拽住他的衣袖，怒道：“你果真如此厌恶本宫？还是嫌弃本宫已嫁过人——”
“公主！”莫沉晏打断她的同时，反手一甩，人已经立在几步之外。他背对月光，面容隐没在黑暗里，声音沉沉，“公主不该如此，有些话，微臣不想再说第二次。”
萧平婉被他甩开，一个踉跄，咬牙道：“莫沉晏，你难道真的不娶妻了吗？”
莫沉晏沉默不语。
“好，好……”萧平婉怒极反笑，她捋了捋自己的鬓发，冷着声音慢慢道，“你若是真的不娶妻，本宫便不再纠缠你。”她在逼他，逼他说出保证。
林暮蹲在荷花池后，幽幽的香气扑过来，一手紧握住风灯的杆子。
不要答应。
不要答应她。
仿佛是听见她所想的，莫沉晏缓缓道：“微臣是否娶妻，与公主无关。”世事易变，即便是他，亦无法预知将来。
更何况，他从来不受任何人的威胁。
“请恕微臣，先行告退。”莫沉晏微微俯身，继而转过身，抬脚离开。
干脆，果断，带着不容拒绝的气势，根本不给萧平婉任何机会。
“莫沉晏！”萧平婉的声音陡然尖锐起来，追了几步，人影已经彻底消失。她恨恨地摔了团扇，身后的侍女忙小心地捡起来。半晌，她抬脚离开。
林暮蹲得脚跟酸麻，拎着风灯起来，见四周无人就踉跄着往外走。熟料刚转过弯，忽然有人出声，吓得她差点扔了手里的风灯。
“听多久了？”莫沉晏在靠墙树影里走出来，素面杭绸映着月色，透出莹润的玉色。林暮在宫外见到他的几次，衣着是暗青色或鸦青色，宫内的大红官服也能压得住。如今或许是来避暑，一身素面杭绸素淡到极点，却还是异常顺眼。
颜色极浓烈或极素淡，她见到的两者都能驾驭的，只莫沉晏一人。
没想到他还没离开，林暮按了按胸口，呼了一口气：“吓死我了。”
莫沉晏微顿，竟然微微一笑：“吓到了？”
一手提着熄灭的风灯，林暮转过身子正对他，仰头瞪他一眼：“你笑什么？”夜晚孤男寡女吓她一跳，居然还笑。
月色里，她黑漆漆的眼眸宛若水银盘的紫葡萄，唇线抿直。
莫沉晏俯身：“原以为你什么都不怕……”后来司一还查到一些东西，单挑几个大臣之子的人，就是她。万安寺大火不顾一切冲进来，凌烟阁外的跳湖。一瞬间脑海浮现太多，他反倒顿了顿，关于她的记忆，似乎有点……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