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1 / 1）

大清早的，有谁会跑那儿去睡呢？难不成是乞丐？这样不会冻感冒吗？一连串疑问砸来。

任野怀着莫大的好奇心走到那男子身旁，想看看那人还好不好，这样一动不动的让他有点担心。

那人看起来是个四十来岁胡子拉碴的大叔，一件磨损得厉害的黑色大衣搭在他身上，背靠长满了蕨类植物的断墙睡得安稳。

穿堂风一路烧杀抢掠卷过偏房，吹得地上的瓷器碎片都晃了晃，风携浓重的露气，湿润扑面而来，任野正犹豫不决，想着要不要叫醒这个无家可归的人，岂料他只不过是后退一步，刚好踩着了一片石块，轱辘一滑，咚的一声响，惊醒了那人的梦，不知梦中是否有春风拂面，灼灼桃花香？

众生皆苦，他的梦里，大抵是没有的。

“非常抱歉，不小心吵醒你了，叔叔你还好吧？”任野看那人睁开迷糊的双眼，连忙道歉。

“没事没事。”那人毫不在意地摆摆手，将衣服披在肩头坐了起来，见任野杵在一边不动，询问道“小朋友你来这干嘛？早晨凉，快回家吧。”

太阳斜斜挂在树梢，光透过斑驳的枝桠，跳跃在晶莹剔透的露珠上，光影摇曳不息，是晨间不可多得的景色。

难得被喊一次小朋友的任野，心中雀跃，扬起了一个孩子气的笑，大马金刀地往身旁的石阶上一坐，露水沾湿了衣裤也不嫌弃，“我不回家，就来这看看风景，顺便陪陪你。”

那人没想到任野就这么待着说要陪自己不走了，心里一暖，好笑道“傻孩子，你的好意叔叔心领了，不过等会我就要走了，你还是回去吧。”

“你要去哪儿？，总不会是和家里吵了架被赶出来了吧？！也太惨了些。”任野看他身无分文，听说话的口音也不像是这里的人。

“你这孩子！要是我有家还用睡这儿？”说到家，那人话音突地低了下去，很是伤感，抬手指了指拐角处的摩托车，“看到那辆摩托车了没？我要骑着它去找我女儿，你想听故事吗？”任野顺势看过去，当时走得太急竟没看到这辆插了两面旗帜的车，火红的旗面上“寻女”两个大字夺目，寻人启事的最下行是他的联系电话。

任野出神地望着那辆车，轻轻地点了点头。

故事在这个清晨娓娓道来，是那人历尽沧桑的声音，“囡囡被拐走的时候，才七岁”他比了一个高度，是怀旧而欣慰的神色，“她已经有我齐腰这么高了，算是同龄人里长得快的了。那天正好是她的生日，囡囡一直都特别懂事乖巧，之前家里经济不宽裕，生日就自家炒个菜了事，她从来没有抱怨过为什么别家孩子都生日都有蛋糕吃，而她没有，也从来不闹脾气。这次我想着孩子这么大了还没吃过蛋糕，就牵着她的手去商场买礼物，路上她很高兴地说自己长高了终于可以够到厨房的洗槽帮妈妈洗碗了，我还摸了摸她的头，使劲儿夸了她一番。这时有个人走上前来说他车的轮胎坏了，就在旁边，问我能不能过去帮忙换个轮胎，他帮我看一下孩子。我哪会想到这是个人贩子，也怪我太轻信他人，就让囡囡留在原地等我，去去马上就回，想着光天化日地总归不会出什么事。谁知道我蹲下去取轮胎，不过几分钟的时间，我抬头一看，周围哪还有什么人影，当时心都要给吓出来了，往囡囡那里一看，果然人不见了！”他讲着讲着就带上了哭腔，语气急切，“你说那些人怎么就这么狠心呢？他们做这种事的时候就不会想想自家的孩子吗？孩子被拐走了父母该有多绝望啊。我那时觉得天都塌了，脊椎断了一样直不起身子，好不容易扶着车站起来。真正的车主跑过来骂我偷他的轮胎，索要赔偿，我哪管这么多，给了钱就跑，大街小巷地找，心里一股气憋着，找了这么久，可就是找不到我的囡囡。天黑透了，心也凉透了，我只好失魂落魄地走回去告诉她妈妈这个消息，她妈妈听说囡囡不见了哭昏了过去，我一边照顾着大人，一边配合警察作笔录。那真是我这辈子最难捱的一天，恨不得自己死了算了，可是我还要活着，才有可能找到我的囡囡。”

任野递给他一张纸巾，听着这个故事心揪着痛，“对不起，让你回忆这么痛苦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