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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会,在一阵窸窣的布料声响后,周应斐终于又听到了这个人的声音。
“嗯。”
浅浅的一声应和,抛掉了白日里锐利的一丝锋芒和倔强,仅仅这一个柔软的单音,竟让周应斐心里觉得痒痒的,像被一只卸下了防备的猫蹭过掌心。
他看向皎洁的月光,想象着遥远的那头,估计已经进入梦乡的这个人慵懒的睡姿,嘴角不禁勾起一抹柔和的笑意。
“唉,睡着了吗?睡吧睡吧,晚安啦。”
“你在给谁说晚安啊?”
邹温的声音毫无防备的突然出现在身后,吓得周应斐仿佛做贼心虚的熄灭了屏幕,回过头看着他温和的脸蛋,回答道:“吓我一跳啊,没啊,我在跟钟度说话啊,不过他好像睡着了,郁闷。”
“哦。”邹温伸出手胡乱的揉了揉周应斐的头发,“聊什么啦?我觉得他今天的脾气好怪哦,是不是我今天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得罪他啦?”
周应斐听了,伸出双臂环抱着他的腰,鼻尖扑来邹温身上特有的香水味,周应斐忍不住嗅了嗅,才宽慰道:“没有啦,怎么可能,反正他脾气就这么古怪的啦,又不是第一次跟你说了。怎么,你们唱完啦?”
邹温也伸出手握住他的双手,应道:“嗯,看你出来,我就看看你在干嘛,以为你赏月呢。”
“那就一起呗。”
“嗯。”邹温随着他一起倚靠在栏杆前,他又看向周应斐,问道,“他好像很勤奋啊?居然还做外卖?”
周应斐也不得其解的挤了挤眉头:“就是啊,我也想知道咯。”
邹温笑笑,道:“算啦,每个人都有发财致富的心愿嘛,努力不是挺好的。”
周应斐呆呆的看着他,似乎不尽认同:“不像吧,我认识他这么久,没感觉他有想发财啊,他都对财富没啥念头的,反正就跟普通人一样啦。”
“那是欠钱了?”
这话让周应斐醍醐灌顶一般,惊讶的张大了眼睛,连连应和道:“啊呀对对对,没准是呢!没准就是啊,你说现在的人不都透支消费嘛是不是?”
看着他这夸张的模样,邹温觉得有趣,再次伸出手往他脑袋上一阵温柔的抚弄,揉的周应斐脸蛋发烫。
“好啦,不管他了,进去吧。”
“嗯。”邹温握过他递过来的手,宽厚的手掌暖暖的,牵着是那么的舒服。
四周一片漆黑的光景,只有脚底下冰冷的水面发着幽静的粼粼冷光。
钟度猛的意识到自己在梦里。
他突然听见一个熟悉又好听的声音,是妈妈。
他看向前方,果然是王玉芩。不,这俏丽清秀的模样,还是许玉芩的时候,她蹲了下来,扶着一个小男孩的肩膀,钟度知道那是十岁的自己。
“儿子啊……你听妈妈说。”
钟度静静地听着,想听听她要说什么。
“你叔叔……更喜欢女孩,所以,对不起……对不起,小度,妈妈没办法也带你走。要是带着你一起走,叔叔就不要妈妈和姐姐了。”
原来是这句话,果然是这句。钟度想着。这句话已经在他的回忆里,在无数次的梦里像魔咒一样,出现了数不清的次数了,他都倒背如流了,连每个字的停顿,和拿捏的语气都能背的一清二楚。
钟度感到厌倦和疲惫,他麻木的转过头来,不想再看到这熟悉的场景。
看了二十几年,也是看够了。
他不想再看了。
因为他清楚,接下来的一幕,跟这个场景没有任何区别,只是说着如出一辙的话的人,变成了也拥有了新家的爸爸。
他的梦境一直都并无二致,不外乎是从这个女人转换到这个男人而已。
从妈妈的手里,被抛到爸爸的手里,再从爸爸的手里,被抛到只剩一个人的世界。
妈妈这里没有家可以回,爸爸这里有家不能回。
他的家是漂泊流动的一张窄窄的床铺,从初中的床铺,换到高中的床铺,再突然失去了最梦寐以求的大学的床铺。
钟度选择醒了过来,迟缓的伸手摸了摸床单,意识在一片混沌模糊中终于渐渐地清晰了起来。
还好现在不用再漂泊,可以安安稳稳的躺在孤身一人的床上。
他又缓缓的闭上了沉重的眼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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