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小光（1 / 2）

这大概是安如森第一次被自己儿子如此明目张胆又义正言辞地反驳，以致他诧异到没能第一时间找到话回他。

张医生知道这是他们的家事，立刻出门回避了。

安如森拖了张椅子坐到病床前，压着脾气说：“你妈的病情现在很严重了，你会受伤不是正好证明了这一点吗？她现在已经病到六亲不认了，如果放任病情继续发展谁也不知道会造成什么后果。”

安晓只是一个劲地摇头：“不行，她见不到你才会越来越严重。”

话一落音安如森诡异地沉默了，显然他内心深处也知道妻子病从何来。

“不行，我不可能放任她这么下去！”半晌之后安如森下定决心，也不愿再跟安晓多费口舌，站起来道：“我让刘姐来照顾你，你安心养着吧。”

说完就往外走，到门口听到安晓小声说：“你要是把妈妈送去精神病院，我就去网上曝光。”

安如森步子一顿，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安晓捏着拳头大声重复道：“你要是把妈妈送去精神病院，我就去网上曝光！”

“你以为你在网上随便说两句话都有人信？有了两年网龄就觉得自己无所不能？”安如森被他气笑，倚着门框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心里鄙薄自己儿子的愚蠢无知。

“再说了，就算有人把你的话当真，我也有一千种办法让它变成假的。”

安晓垂着视线没看他，嘴里道：“别人说可能没人信，但我是你儿子啊，总有人喜欢这种爆料的。而且，”安晓飞快看了安如森一眼，“如果被人知道你在外面的那个孩子……”

“你给我闭嘴！”安如森觉得自己大错特错了，其实愚蠢无知才是最可怕的。

现在是他公司筹备上市的关键时期，如果真的任由安晓瞎胡闹还真说不准会引发什么后果。

安如森冷笑道：“治标不如治本，我直接让你没有机会上网就行了。”

安晓：“医院里每天人来人往，借台手机很简单。”

安如森终于真的开始感到头疼，他不可能也没办法真的把安晓一天二十四小时隔离起来，所以也确实无法保证万一。

“很好，我再给她一次机会，要是下次再有什么事情发生，她必须给我去医院！”

扔下这么一句，安如森愤然离去。

刘姨一直抱着保温桶在外面等着，看到安如森气汹汹地离开才进去。

“晓晓，你不该这么和你爸爸说话。”刘姨叹道：“他一旦真的生气，你们母子只会更难过。”

安晓闭着眼睛沉默，刚和安如森的对峙已经耗光了他所有的力气和勇气。

他无法想象那么美丽优雅的妈妈去了关犯人一样的精神病院会遭受怎样的对待，只要稍微一想象都让他如刮骨一样疼。

也许刘姨她们都可怜心疼自己，但只有自己心疼妈妈。

住院的日子很无聊，冬天也趁他不注意悄摸摸到了。

一转眼安晓已经在医院呆了半个多月，听刘姨说妈妈清醒的时候会随口问一句自己去哪儿了，转眼又忘了自己的存在。

而安如森，从那天以后再没来过。

这天虽然寒意袭人但阳光不错，吃完午饭刘姨说推他出去晒晒太阳。

每天半身不遂地躺在床上难耐又无聊，可以出去放放风自然是好的。

刘姨去护士站借来了轮椅，帮安晓套上厚厚的羽绒服，又在身上盖了层绒毯，这才推着他下楼。

病房在十楼，住院楼的电梯永远人满为患，等了有六七分钟才好不容易挤上去。

出了门，阳光带着懒洋洋的暖意，但架不住突如其来的北风。

刘姨抱怨道：“怎么刮这么大风，早知道就不该出来。”

安晓安慰她：“我不冷，病房里好闷，出来透透气挺好的。”

“也是。”

小花园只有三三两两家属搀扶着遛弯的病人，刘姨把他带到一个逆风但能晒到太阳的亭子里，摸了摸口袋说：“哎呀，我忘记带手机了。”

犹豫了一下，朝安晓道：“你能在这等我一下吗？我上去拿了手机马上来。”

“嗯，您去吧。我没事的。”

“那我去去就来。”

大概电梯依旧很堵，刘姨去了很长时间都没下来。

安晓倒是不急，安安静静坐着，目光没有焦距地看着前方。冬天的花园里萧条不已，树干枝丫光秃秃一片，唯一的颜色也不过是路边疏于打理的四季青透出的一抹灰蒙蒙的绿。

突然一个身影闯进视线，安晓一愣以为是自己看错了，于是凝神想要看得再仔细一点。

正在掏垃圾桶的人极为敏感，明明背对着他，却凭着野兽一样的直觉回过头来狠狠瞪向这边。待他看清视线的主人，冷漠不耐烦的脸上露出一瞬间地错愕，不过很快又恢复成凶狠小狼狗的样子。

安晓不知道因为什么笑了，原本死气沉沉的小花园忽然生动起来。

少年维持着掏垃圾的姿势没变，费力地扭着脖子瞪他，似乎是很讨厌被人这样看。

安晓天生脑子缺弦，看到他只觉得很愉快，自己转着轮椅朝他过去。

“你要找什么？瓶子吗？”安晓问。

少年终于直起身子，紧了紧手里脏得看不出颜色的蛇皮袋，转身欲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