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2 / 2)
眼前的运河灯光耀目,杨绍先好像已经看见河上烧起了熊熊战火,烈焰的温度已烫热了他的心脏,他慨然叹道:“孤现在都说不清楚,究竟是希望袁从晟再赢一次,还是想他一败涂地。”
更鼓敲了两声,已经到了二更天。
延信殿中,宫女们抱开榻上的被子,一名内侍往金斗中装填滚水,薛和文挽起袖子从他接过金斗,弯腰为袁昭把床铺熨暖。明烛之下,他的神情全神贯注一丝不苟,彷佛不是一名内侍在暖铺熨被,而是身为朝臣在书写奏章,即使这件事他已经在做第三遍。
“侯爷回来了!”有人走到后殿,向殿内高声说了一句。
薛和文眉毛一动,立刻将手中的金斗递给身边的人,叮嘱道:“让水凉一分再熨。”说完放下袖子大步向殿外走去。
他刚出后殿,袁昭和袁钧也走进庭院,薛和文正要迎上去,便听见袁钧对袁昭道:“叔叔留步,元正启祚,万物惟新!今天本想第一个跟叔叔拜年,早上聊一阵却聊忘了,不过我一定是最后跟叔叔拜年的人。”
薛和文煞住步子,退在一株海棠树的阴影中。
袁昭听了这句拜年话,也停下脚步回头看袁钧。
今晚在登春楼上,袁从晟对袁钧发了好一通火,不仅下令要袁钧在延信殿中禁足十日,还罚抄一百遍《颜氏家训》里的兄弟篇,最后连“既不知礼,无异禽兽”这种话都说出来。
袁璞开始还露出解气的表情,听到这句重话立刻吓住了,当时袁昭在旁边也听得心惊肉跳,袁钧只是低头挨骂,一字不说。
回延信殿的路上,袁昭体谅袁钧一定心情欠佳,一路上没跟他搭话,结果袁钧反而跟没事人一样,还记得跟他拜年?
袁昭看了袁钧好一阵,问:“阿虓,你连天子都不讨好,干嘛一直讨好我?”
袁钧堕马之后总黏着他,袁昭开始当他摔坏了头,没多久就发现这个侄子只是记性不好,脑子好用的不得了,说话行事甚至能看出三哥的痕迹。
聪明人不做没有用的事,袁昭又想袁钧一直黏他,大概也是有什么事要求他。他讨厌别人刻意奉承,不过袁钧每次称赞他,都说得自然而然不像假话,让袁昭不觉讨厌,那帮他的忙也没关系。就像他知道林彦卿有时候也在讨好他,可林彦卿也真的对他好,所以袁昭愿意当林彦卿是朋友。
而袁钧迄今为止,除了有时候使唤他,什么也没要他帮忙过,让袁昭迷惑至极。
月亮已经升得很高,照在武康石铺设的道路,满地是横斜的枝干树影,也深深浅浅地印在袁钧月白色的衣衫上,他浓密的睫羽投下一片阴影,眼中晦暗不明。
“叔叔觉得是讨好?”袁钧似乎觉得好笑,他又说:“好吧,那就是讨好,我的讨好能不能让叔叔高兴?”
袁昭如实道:“大部分都能。”
袁钧道:“现在叔叔高兴就够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