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1 / 2）

这句“废物”比“滚开”更过分，袁璞刚满八岁，性情又怯弱敏感，不禁瘪了嘴露出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

袁昭虽然嫌弃小侄子爱哭，最近又跟大侄子玩得好，但也觉得袁钧这话刻薄无礼，皱起眉道：“阿虓，你是喝多了酒水糊涂？说什么胡话呢？”

袁钧好脾气地笑笑：“叔叔说是胡话，那我不说了。”

袁昭没想到袁钧认错这么快，倒不好再说他，把剩下几句训斥憋回肚子里。只是心里还是奇怪袁钧为什么针对袁璞，袁璞又没机会得罪他。而且就算是讨厌，也不必表现得这么露骨，孝悌忠信是圣人之礼，本朝虽然以武立国，但以此四德治天下，他的皇兄们夺位之争时暗里斗得像乌眼鸡，当着外人还是装兄弟情深，就是不愿意德行被诟病、落人口实。

阿虓不懂这个？他看起来很聪明。

袁昭再望一眼坐在旁边几桌的几位藩王，觉得更想不通，想不通就懒得想了，他拿起筷子继续吃东西。

宴席至半，一人走到主桌后，对一名宫女附耳说了几句话，那名宫女又跪到皇后身旁低声禀事。

李皇后一边听，一边蹙起眉。

袁从晟正拿点心逗纯嘉，扭脸见那了那宫女，笑道：“你们在说什么悄悄话，让我们纯嘉也听听。”

纯嘉对点心跟悄悄话都不感兴趣，坐在父亲怀里专心地玩蝴蝶灯。

李皇后摇摇头，婉拒道：“是阿角跟阿虓拌了几句嘴，小孩子吵架没什么意思，陛下别让纯嘉听哥哥们的笑话。”

若真只是拌两句嘴，宫人会专门来报？袁从晟脸上的笑意淡了，让人来把纯嘉带回她的座位上，才对那名宫女说：“给朕也讲一遍，两位殿下说了什么，若漏一句半句，治你欺君之罪。”

那宫女声音带颤地答道：“圣上明鉴，奴婢也是听旁人说的，绝不敢有半句隐瞒，好像是刚才大殿下在跟小侯爷说话，二殿下插话要给小侯爷自己的点心，大殿下就让二殿下滚、滚开，然后小侯爷问大殿下为什么让二殿下滚，大殿下说因为二殿下……”她见袁从晟神情不佳，心中更加害怕，声音愈来愈小。

“因为二殿下什么？”袁从晟问。

宫女低下头，战战兢兢地回答：“大殿下说，因为二殿下是废物。”

袁从晟面上现出怒气，只是没有发作，他挥手让那宫女退下。他一时不开口，旁边伺候的宫人大气连也不敢出，李皇后亲自执壶为袁从晟添一杯酒，无奈地道：“事情还没问清楚，陛下动什么气，若另有缘故，岂不白白气一场。”

“她们敢说这种谎？”袁从晟冷冷道，“不过皇后说的有理，朕会问个清楚。”

亥时，夜色已深众人酒饭也足，登春楼上数万灯盏被一一熄灭，所有宾客散宴下楼。袁昭本来也要跟袁钧一起回延信殿，袁从晟却道：“朕今夜多饮了两杯，阿虓、佛奴、阿角再陪朕去楼上走一走，吹吹风。”

袁昭一听，立刻想到可能是袁钧骂袁璞的事被报给了天子，三哥刚刚宴上不好发作，现在来找麻烦。人心到底生得偏，他也知道是阿虓不对，但因为这段时日跟阿虓处得亲密，心里琢磨着一会儿还是要为他说几句好话。

袁璞跟袁钧明显也想到了，袁璞憋了一晚上委屈，立刻应道：“儿臣遵命。”袁钧看起来既不心虚也不在乎，放下酒杯开始穿大氅。

登春楼上还有一层，三人跟在袁从晟身后爬阶梯上去。楼上因为不用做宴饮没有布置，一层空空荡荡，袁从晟让随侍的宫人不必跟太紧，此时万盏彩灯已熄，中天明月高悬，他带着袁昭三人走到栏杆处，凭栏望着万里月华下的都城。

冷风迎面刮来，吹散人身上的酒气，楼上虽然灯火暗淡，但御街上的百姓会彻夜欢庆，从这里还可以远远望见那条穿城而过的运河，河上画舫灯船来来去去，让运河亮得像天上银河。

袁昭看风景看入了神，忽听到袁从晟轻轻叹道：“好光景……”他立刻回神看向袁从晟，袁钧和袁璞也看过来。

袁从晟看着栏外风光，伸手一指那条运河，问：“你们看那河上是什么？”

袁昭本来是等着看袁钧挨骂，没想到三哥不提这件事，反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反应就慢了一下。袁钧望向运河，没有说话。

袁璞看小叔叔和兄长都不开口，犹犹豫豫地地先答了：“儿臣看河上都是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