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1 / 2）

袁昭虽然答应要照看袁钧，但袁钧还要在床上养几日伤，袁昭又要去殊英馆上学，两个人一连数天没见上面，袁昭也就把事给搁开了。

年关将近，朝廷也要休假，大成的官员一年中最盼的就是腊月十八。到这天，下至各州郡县上至三省六部，除了轮值的官员，都会封存官印迎接将近一个月的冬假，期间只有到节日，大家才会穿上官服，入宫参与朝会与宴饮。

殊英馆也不例外，十八号这天傍晚，学士们叮嘱几件事就放学闭馆，学馆前，各家来接人的车马排了一长列。

馆内的学生分两班，不满十岁的孩子由一拨学士教管，十岁以上的少年由另一拨学士教管。

一群短胳膊短腿的小孩出了大门，都被家里人抱上车架或马匹，老实回家了；那些身量渐高的少年们别过先生，却三五成群聚在一处，商量着待会儿去哪儿玩耍作乐。

“小侯爷！”

袁昭蹬上马，听旁边有人喊了他一声，循声望去，是郑太尉的独子郑维良，他和七八名少年走在一处，林彦卿也在。

郑维良见袁昭回头，笑嘻嘻地说：“今夜我做东，请大伙儿去研朱坊吃酒，小侯爷赏个脸？”

封印日一到，中都的酒楼、园林、歌舞坊到处是官，袁昭本想早点回去睡觉，听到“研朱坊”倒有了兴致，问：“研朱坊今晚还能有位子？”

郑维良还未答，林彦卿先拍一下郑维良的肩，笑道：“郑公子可是提前半个月订的座，为他今儿生日。”

“我不知道，明天给你补礼吧。”袁昭有点不好意思。

郑维良道：“什么话，小侯爷赏脸就是大礼！”袁昭性子独，虽然大家一起在殊英馆念了几年念书，但袁昭只跟林彦卿算朋友，还是因为他小时候受过林皇后照顾，郑维良跟他交情泛泛，袁昭今夜肯来的确是赏脸。

请到袁昭，郑维良今晚的客人就齐了，一群人骑马向城西去。

本朝有句俗谚：天下之富，藏于中都。

这当然是夸大之语，但若说中都是天下最富，绝对名副其实。不仅因为这里是国都，还因为此地是江河交汇之会，本朝的开国太/祖更是深谋远虑，在两百多年前修建了一条穿城而过的运河，将周围水域沟通串联，令千里之货、万国之宝都能在此聚集。

天色渐晚，各条街市逐一亮起，一直蔓延到城西的春翘里。中都是天下最富，那都中除了皇宫，最富之处就该是春翘里，因为这里全是令人魂销骨软的温柔乡、多情港。

袁昭一进春翘里，就觉得处处皆明、灯火高张，如此夜行于市，看人看物却和白天一样。街上人流不息、车马不停，几位妆容美艳的女郎从他们身边路过，鬓上簪着各色绢花，步态袅袅婷婷，回顾时向马上的少年暗送秋波。

有个小郎君还是第一次来春翘里，受不得这阵仗，被一个女人的眼波勾住，走出老远还回头去望。郑维良看不过眼，伸手在他眼前一晃：“魂兮归来！那几个算什么，好的都在——”

“到地方了。”袁昭截断他的话。

前方十步之远，立着一座四层高的繁复楼阁，灯火之盛照彻内外，阶梯回转层层相通。偶有一两扇窗户没关，露出里面的淡红色纱帘，纱上试不试映出几个过路人影，传出笑语丝竹，再看楼阁上悬挂的匾额，以金粉题了三个大字——研朱坊。

门前迎客的五奴伶俐，记得袁昭与郑维良这两位熟客的长相，忙笑容满脸地带人来牵马，引众少年去订好的客厢。

袁昭一进研朱坊，就觉暖热馥郁之气铺面而来，这里燃的是外邦运来的和罗香，他好久没来一时闻不惯，连打了两个喷嚏。

五奴凑趣道：“小侯爷一直不来，果然想煞了我们的姑娘。”

研朱坊最里面的一栋楼内呈回字形，四面是楼阁客座，中间是个比第一层略高第二层略矮的木台，有阶梯通向四方。袁昭正分心看台上一群绿衫少女跳舞，随口问：“哪个想我？”

五奴梗了一瞬，脑子转的飞快，答道：“阮阮、银素、滟奴都想得紧，可是日日夜夜都在盼，小侯爷今夜肯见哪一个？”

袁昭想起这几个人都是谁，不由皱起眉道：“那个阮阮唱曲儿调总拔得不够高，那个银素琵琶弹得也泛泛，还有滟奴，是跳《玉浓》的？我记得她一支舞踩错两个步子，你劝劝她们，都不要想我了。”

郑维良当即被自己口水呛到，掩住嘴一阵咳；林彦卿摸摸鼻子，把脸转开；另外几个少年就是明摆着在憋笑。

那个五奴不过是说句应场话讨客人喜欢，哪想得到客人开口只有挑刺儿。他心里翻白眼脸上不敢显出来，只点头哈腰连连称是。

众人到了包厢，仆婢们布置完酒菜，一群漂亮女孩进房来，环佩叮当作响，分别坐到几架小案后为客人们倒酒布菜。

郑维良要叫一班歌舞，他身边的紫衣少女劝道：“郎君不如等一时，楼下的台子一会有新鲜歌舞，不看今夜就算白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