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5. 险境（1 / 2）

夜，赫尔莫广场，人群云集。

一轮黯淡的月从层叠云块中晕出或深或浅的灰黄，冷风从肩膀两侧直透进去，抱住胳膊都挡不住那侵骨的寒意。

勒尼缩在墙头哈出一口热气，看着灯火通明中瘦削的剪影。

克里西斯神色肃然地站在台上，额前垂落一绺鬈发，目光下凝，小臂在空中划出一道短促的直线。

举手投足间都是不容置疑的威严。

和他第一次演讲时的紧绷简直是天壤之别。

毕竟那时少爷才十二岁，而今他已三十二，勒尼望着远处陌生的男人，思绪不由自主飘回那个站在狮笼前的小小的克里西斯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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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克里西斯的坚持，勒尼被允许站在廊角观看入学仪式。

期间，他一直盯着少爷——除了那个绿眼睛萨雷出风头地最先抚摸狮鬃毛时——发现他的双手背在身后，中指紧紧勾着。

克里西斯紧张时的习惯动作。

勒尼知道他不喜欢当众发言的场合，庄园中有人拜访时少爷都是拘束地坐着，闷声不响。

他不由有些担心。

勒尼目送着克里西斯一阶阶踏上高台，踮起脚抚过狮子光滑粗硬的鬃毛，转身，轻咳一声，用平板的语调背出准备良久的讲稿。

一切顺利，他想，如果演讲本身不够激动人心，起码它足够有条不紊。

但接下来发生的打破了所有有条不紊。

勒尼眼睁睁看着原本应该好端端关在笼中的狮子一跃而出，整个人都凉了半截。

克里西斯背对着狮笼，嘴中长句还未出口，猝然被狮爪扫断。

勒尼听见他喉中模糊的断音，克里西斯往后跳了一步，未及落地，那巨大的狮掌已将他一把按在地上，狮子用力甩了甩鬃毛，扭过脑袋，鼻尖缓缓顶上了他的脸。

“啊——”一个瘦小的男孩惊恐地叫了起来，挥舞手脚往人群外挤，却被左脚绊了右脚，摔了个狗啃泥。

狮子受了惊动，抬头转向这边，暗棕的瞳孔清澈又幽深。

下一瞬它毫无征兆地再次窜起，越过石台上的栏杆，落在那个摔倒的男孩身上。

男孩剧烈地挣扎起来，浑身抽搐着往前爬。

狮子低下头好奇地打量他，像拨弄一个玩具般将他翻了一面，伸舌舔过他的脸颊。

“啊啊啊——”一阵新的尖叫声响起，勒尼跟着两名匆匆赶来的拿着标枪的男人挤进错乱四逃的人群。

“冷静——”二人高喊，“讲师带学生疏散，不要大叫——”

但声音立即被尖叫的浪潮淹没，像一滴水湮入干燥的海绵。

恐慌已如野草中蔓延的大火，眨眼间便呈燎原之势，其中一个男人骂骂咧咧拎起一个撞到他腿上的小孩，挟在腋下，右臂用力一挥，标枪脱手，疾奔狮子而去。

勒尼见到那枪无力地掉在狮子尾部，心里咯噔一下，鼻端却嗅到了隐隐的血腥味。

随着另一声刺破耳膜的尖叫，那两个男人骂了句“该死”，朝着石台狂奔起来。

空气中血腥味大作，狮子似乎感受到了威胁，动作优雅地拱起了身，转过头来，嘴边淋淋沥沥淌着血，脖颈上的毛被濡湿粘成一块。

小男孩的头以一种不可能的角度歪在左边，脖子上还在汩汩冒血，面部肌肉痉挛，双目圆瞪，瞳孔涣散。

“该死,"拿着标枪的男人忽然爆出一声大吼，“停下——”

勒尼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顿时肝胆俱裂：克里西斯也从石台上一跃而下，抓住那枚标枪就地一滚，狮子已猱身朝他扑了过来，克里西斯举起枪杆狠狠扎进它侧颈，狮子吃痛地一甩头，生生将那标枪折断。

它张开血盆大口，再次扑向克里西斯。

克里希斯敏捷地竖起半截棍子撑住狮口，往下一溜，双手去拔深嵌在狮子侧颈处的枪尖。

狮子抬爪用力一扫，克里西斯躲避不及，在空中滚了几圈，重重撞在石台上，像断了线的木偶，不受控制地贴着石壁下滑，脑后拖出长长的血迹。

狮子受了血腥刺激，发狂地咬断了嘴里的木杆，直立站起，前爪按住克里西斯，染得血红的牙齿向着他脖颈落下。

勒尼不要命地冲过去，瘸腿一软，摔在了地上，他绝望地捂住眼，却透过指缝瞄到了一抹金黄。

萨雷！

他不顾双手发抖，强撑着爬起来继续跑。

萨雷骑在狮背上，左手紧紧揪着狮鬃毛，右手攥着那血迹淋漓的枪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