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2 / 2)
形势比人强,宋兆清只得认命被塞,蹲在桌子里竭力不去回忆他看过的那些话本。
怪只怪下山卖符时总看书解闷,现在满脑子都是关于桌子的一百种使用方法。
薛子沂倒正人君子人模狗样,一如既往冷冷淡淡:“没有人来过。师叔师伯们大可一观。”
他说罢,便往后一倒,靠在交牀上等人进屋。
屋外的几人交谈了两句,最终还是决意进屋一观,走近了,房门一开,屋外炽热明光便洒落进来,正好映在地上碎裂的瓷片与四散的泥土上。
明华音先是一惊,旋即转过头看薛子沂,问:“这是怎么回事?”
薛子沂道:“不小心碰到而已。”
明华音皱了皱眉。
秦芦跟着走了进来,背着光衬得四处皆是阴影。
他问明华音:“如何?”
明华音道:“你且看你身前有何物。”
秦芦便低了头,一眼就望见地上的青瓷碎片。
他奇道:“这是怎么回事?”
薛子沂重复了一次自己的回答。
秦芦也开始皱眉。
与宋兆清不同,薛子沂在这道观生活了二十多年,从未犯过错,也没让长辈们费过心。
除了喜欢和人呛声,还真挑不出什么差错。
如他这般守礼的,整个晋方观怕是挑不出第二个,如他心细的也一样。
明华音不信薛子沂能马虎到碰倒他钟爱的花瓶。
但也不太信薛子沂会为了宋兆清而隐瞒长辈。
薛子沂又问:“师叔师伯是在找谁?”
秦芦答:“玉澈。”他说了宋兆清的道名。
那还有所转机,宋兆清蹲在桌子下,为自己的前景多点了一盏灯。
薛子沂却很冷淡地笑:“原来是他。”
他靠在交牀的椅背上,慢慢道:“我与他的交情,值得我为他隐瞒什么不成。”
说得很不客气。
但宋兆清却深以为然,如果不是眼见为实,打死他也不信薛子沂肯为他撒谎。
他们一个占验一个符箓,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儿,偏偏都看对方不顺眼,有矛盾了,怼,没矛盾,制造矛盾也要怼。总之整个晋方观都很明白,他和薛子沂就是永远也不会和解的飞鸟与鱼。
因为薛子沂要起飞了,他还在红尘里游荡。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明华音不相信也不得不信了。
他转而关心起了另一件事:“你一贯细心,今天如此马虎,可是修行上有所疑虑?”
薛子沂道:“烦劳师叔挂心,并无什么不妥之处。”
明华音点了点头:“如此便好。罢了,我们还是继续追罢。”
秦芦应了。
薛子沂站了起来,顺手放下了桌上的布帛,竟还很有些闲情逸致地送了几里地。
确认了明华音与秦芦不会再回来,薛子沂方转身离去。
结果一回了屋,就见宋兆清大咧咧坐在那张交牀上,腿一搭,将桌子也给霸占了个彻底。
见他回来,宋兆清就很得意地笑:“没看出来啊,你也会说谎。”
薛子沂也不管他,随便找了个地方靠着,淡淡道:“比不得你,敢私自带人入禁地。”
宋兆清自知理亏,支吾了两声,岔开话题道:“行了,你也算救我一命,要我做什么,你说吧。”
薛子沂看了看他的腿。
宋兆清把腿放了下来。
薛子沂看了看他的脸。
宋兆清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薛子沂神情平静得近乎冷淡,半点儿烟火气都没有:“多画几张符箓给我。”
宋兆清:“啊?”
薛子沂道:“不然你要我说什么,让你以身相许?”
宋兆清破口大骂:“你做什么春秋白日梦,王八蛋。”
薛子沂轻飘飘看他一眼。
宋兆清:“……”
薛子沂道:“哦,对,还有这里的碎片。”
宋兆清问:“你还是人吗?”
薛子沂就笑:“我就快成仙了,你不是知道吗?”
宋兆清:“好,你就是王八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