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1 / 2）

9.

有句话是这么调侃的，说有危险时爸爸帮你脱离危险，没危险时爸爸就是最大的危险，听起来哏得很，但放在方未身上倒是出奇地合适。

只不过他爸有危险时去保护其他人，没危险时是这个家庭最大的定时炸弹。

现在这个炸弹终于爆炸了，炸伤了儿子，也灼痛了妻子。

李慧娟捂着脑袋，跌跌撞撞从卧室跑出来，一把将桌上的东西全部拂落，瓶瓶罐罐砸了一地，也制止了即将爆发的战争。

“你们还要折磨我多久？”

李慧娟脸上挂着浓重的黑眼圈，茫然发问，瞳孔中毫无神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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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子俩三年间没有说过一句话，高中生活也不给方未过多的时间和父母相处。他们像从不说话的室友，为了李慧娟在这个窄小的空间内保持微妙的和平。

直到高考前夕，方未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为了高考他做了太多准备，三年混沌困苦都是凿开乌云的楔子，但这黎明前的黑暗让他无法忍受。

生物钟失效了，他蹲在厨房角落无所事事，那是凌晨两点。

正当他出神之际，厨房门开了。

“妈，你怎么……”

方未一抬头，愣了，来的不是他妈，是他有点陌生的爹。

这可能是两人对视最长的一次，待方未反应过来之后，目光就此断开。

方明不紧不慢，从冰箱角落里掏出一包被保鲜膜缠好的烟，抽一根出来抿在嘴里，四处寻找打火机。

方未一脸狐疑，蹲在角落没挪窝，奇怪这家伙到底要干什么。

打火机肯定没找着，李慧娟为了让方明多活几天把所有打火机都藏在床头柜里，勒令他不准抽烟。

没办法，最后还是用煤气灶把烟点了，放进嘴里深深吸一口，鼻尖缭绕袅袅白烟。

方未被这味道熏得难受，忍着不说话，鬼知道这老东西打什么主意。

烟抽了半根，方明终于开口：

“考警校，我照顾你。”

方未一愣，许久才反应过来方明是在和他说话。

虽然听上去像命令，但或许是他爸第一次服软。

“……哈。”

方未低头笑一声，拍拍屁股上不存在的灰，膝盖蹲麻了，深一脚浅一脚往外挪。

他没理方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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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未决定出国了，小少年收拾好东西和母亲吻别。

“照顾好自己啊。”

李慧娟的身体恢复多了，看着比自己高了一个头的儿子，心里说不出的酸涩：

“妈有机会就去看你。”

“您来什么呀，只要放假我肯定回来。”

方未担心李慧娟受不得奔波劳累，连忙拒绝。母子俩其乐融融，而自始至终方明留给他的都是沙发上的背影。

“去了国外也要管好自己，妈妈听说外边挺乱的。晚上不能出门，离陌生人远一点，还有…”

“我都知道，”

方未哈哈一笑：

“早十几年就有人教过我规矩，忘不了。”

他最后回头看一眼，眼神定格在那略有杂色的后脑勺上。

“……妈，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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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接到父亲的电话是四年后，他能说一口流利的英语，已经习惯了洋人的生活习惯。

他爸说：

“你妈快不行了，回来看看。”

那声音很陌生，听上去一点不像他威严的父亲。

“……你说什么？”

方未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总是在电话里听见这样的噩耗，所以手机被他摔烂了，他连滚带爬飞回国。

晚了一步，和当初外婆的车祸一样，再见到时已是天人永隔。

死因是癌症，当年摘除整个卵巢和子宫还是没能阻止病魔。

这次只有两个男人站在停尸台前，一个风华正茂，一个两鬓苍苍。

年轻的那个痛苦失声，方未开始自责为什么要决定离开家，为什么要离开将他养大的母亲。

他的父亲没掉一滴眼泪，在葬礼结束后一星期重回工作岗位。

方未恨毒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