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1 / 2）

8.

后来方明再也没来过，听说进了专案组。

家里恢复了两个人的冷清，方未身心舒畅精神爽，就差放鞭炮庆祝了。

“你爸不回来你这么开心啊？”

李慧娟笑着打趣，方未眉飞色舞：

“那肯定，他烦死了。”

“是吗……”

李慧娟低下头，笑着叹口气。

蝉鸣日盛，嘈杂恼人。李慧娟为儿子关上房门，自己走到窗边，只打开一条缝热浪就扑面而来，噪声放大了几倍。

她迎着太阳流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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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考那天在下雨，李慧娟把儿子送到学校门口，拍拍他的肩膀：

“别慌。”

方未点点头，走进校园，下意识回头寻找淹没在家长中的母亲的身影，只不过李慧娟身形太过瘦弱矮小，方未没能看见她。

如果父亲在这里的话，应该很打眼吧。

方未一愣，压下自己莫名其妙的想法，快步走进考场。

外婆听说方未中考，说什么也要从乡下赶过来，亲手给她外孙做几道好菜。李慧娟拗不过她，只得千叮咛万嘱咐让她路上小心

方明知道了这事，大手一挥说我去乡下接咱妈，保证安全。

“可别又加班。”

方未腹诽，他爸爽约不是一次两次了，说出的话自己估计都不太信，行动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

果不其然，一出校门他爹连个影子都没有，令人惊奇的是他妈也不见了。

兴许都去接外婆了吧。方未耸耸肩，自己回家热菜。为期两天半的中考结束，遗憾还是没能吃到外婆的手艺。

一通电话把方未从床上拽起来，是他爹打来的：

“方未？你妈不在吗？”

听到是方未接的电话，方明出口询问。

“？你没和老妈一起去接外婆？”

“我刚想和她说局里又加班，你妈妈已经去了吗？”

“我不知道，我问问她。”

方未脸色一沉，嘭一声挂了座机。

方明已经让人失望到无可失望的地步了。

“妈，你在哪呢，阿婆接回来没？”

“……”

那边很安静，半天都没个声。

“喂？喂？妈你听得见吗？”

方未从冰箱里拖出一瓶可乐，吨吨吨往肚子里灌。

“……妈在医院，你外婆出车祸了，还在抢救……”

一口碳酸饮料生生呛进气管，辣得满肺都是火。电话那边传来再也忍不住的沙哑哽咽，方未一抹嘴，咳嗽着拿起钥匙往外跑：

“在哪个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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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救过来，全身的血换了三遍，最后见到的还是一具生命体征完全消失的尸体。

方未从没见过他温柔淡然的母亲这般失态。

撕心裂肺的哭吼，佝偻的身躯，胡乱挥舞的手臂。在他面前的仿佛是一个魔鬼，一言一行都透着陌生。

法医来拍了照片，向这个苍老的灵魂做最后告别。

方未僵直在一旁，不知何时也已泪流满面。

这多半是一种共情，是看到母亲的巨大悲哀时产生的恐惧，母亲的母亲去世了，那么有一天他的母亲也会像今天这样，变成停尸台上苍白的肉体。

“都怪你……”

李慧娟突然朝方未扑过去，揪住他领子。她满眼都是血丝，仿佛下一秒就要流出两行猩红，泪水在脸上纵横流淌，留下一道道苍老沟壑。

“我妈是为了你才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