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第89章 ...(2 / 2)
“不……”她托起他的手,声音颤颤巍巍,“有毒……”
他仔细看了一眼,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然而看到她的脸色,他不着痕迹地把手收回,语气未变,“无碍,别担心,我说要守护陛下,就不会半途而废。”
她的心毫无预兆地一颤。
无人知晓她看到司鸿重华带毒的伤时是何等惶恐,就像当初听到父皇驾崩的消息时,或许更甚,因为父皇驾崩她早有预料,而司鸿重华……梦境中没有这回事,她完全无心理准备。
司鸿重华如有不测,就意味着,刚刚稳定的国家重新分崩离析,她将再次卷入纷争的漩涡,更复杂,更残酷,因为特殊的身份,因为怀揣秘密,等待她的,可想而知。
在这一瞬间,她或许并没有清晰地想到这许多,但她本能地预感到了,就像小动物遇到危险时的直觉,整个人都是战栗的,连邺城被敌人围攻时都没这么失态。
他说,我说要守护陛下,就不会半途而废。
她不是容易被甜言蜜语打动的人,或许因为梦境中自己说的甜言蜜语太多,有了免疫能力。然而,当司鸿重华说起这句话时,她眼中猛然涌起一股热意。
柳溶看到她的表情,已然明白她的态度,连忙让人去取清水,对司鸿重华道:“大司马先把伤口中的毒血挤出来,以免蔓延。”拾起那把被踢飞的匕首,在鼻端闻了闻,迅速吩咐一名内侍去请太医,对司鸿芷道,“陛下无需担忧,先回寝殿吧。”
司鸿芷面色发白,不知是猝然遭遇刺客所受的刺激太大,还是突然意识到,自己竟如此依赖司鸿重华所受的刺激太大,她嘴唇微启,喃喃道:“再等等。”
这时,一名侍卫过来道:“陛下,刺客如何处置?”
司鸿芷看过去,那刺客是个穿妃嫔服饰的年长妇人,披头散发,目光狂乱,状若厉鬼,被侍卫捂着嘴还在呜呜挣扎,似在詈骂。
很眼熟,却一时想不起是谁。
正犹豫间,一名内侍跪地道:“太妃娘娘的病越来越重,已经不认识人了,心心念念要杀金乌帝,替五公主报仇……奴婢们怕她惹事,把她关进殿中,结果不知怎么就跑出来了,惊了圣驾,请陛下恕罪。”
说着,叩头不止。
司鸿芷恍然,难怪觉得眼熟,原来是五公主的生母程美人。
当年金乌帝在位,四公主、五公主均遭荼毒,四公主自杀身亡,四公主的母亲刘美人一把火烧了寝殿。五公主也没挨多久,早早夭亡,之后程美人如何,她就不知道了。
梦境中,疯了的是刘美人,现在,却换成了程美人,司鸿芷有些恍惚。
内侍低低叙述,她大略了解了这些年来程太妃的经历。
金乌帝离开洛阳后,遗留宫中的人散了大半,但也有无处可去的,继续住在宫中。程太妃便是其中一位。
后来冯斌驻守洛阳,向皇族女子伸出魔爪,程太妃也没能逃脱。
为哄得她甘愿,冯斌对她说,将来会率军打败金乌帝,杀了他为五公主报仇。但金乌帝来攻洛阳时,冯斌连城门都不敢出……
程太妃满心仇恨,精神渐渐不正常,她恨金乌,恨冯斌,恨所有住在这里,以主人自居的人……
司鸿芷大略能够猜到她刺杀自己的原因……
若是以往,她会同情此人的遭遇,但现在,自己险遭不测,司鸿重华受伤中毒,同情云云早已不在,只剩下满腔怒火,“把她关起来,找个太医给她治,治不好就永远别开门,再发生这种事,你们全都陪葬!”
内侍叩头不止。
把女人拉下去后,为司鸿重华看伤的太医赶到,先为他清除余毒,再敷药,扎上绷带,然后开了服用药剂,叮嘱一番后退下。
司鸿芷让传两抬步辇,司鸿重华哭笑不得,“陛下,我只是手上受了点小伤,又不是残废了,不过几步远的距离,哪用得着步辇?让御史知道又该有话说了。”
司鸿芷不理,只管叫人传步辇来,把两人抬回式乾殿。
她精神萎靡,司鸿重华以为是受惊所致,道:“以后陛下在宫中行走,也要带上侍卫,以保万一。”
司鸿芷无话,沉浸在自己心事中。
她以为能走到今天,也是靠了自己的努力的,从未如现在这般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对他依赖如此之深。
发现真相的打击有点大。
柳溶为两人取来酒,让两人压惊。
司鸿重华看着捧着酒杯的她,心中温软,目光炽热,“之前我还以为陛下不肯原谅我,未曾想我受伤陛下如此紧张我。”
司鸿芷无情地打破他的幻想,“大司马答应我的事还没做到,当然不能出事。”
司鸿重华不以为忤,浅浅含笑,莫名温柔,“我说过,要守护陛下,绝不半途而废。”
并不是这个,可当时她在床上心神激荡之下说的话,事后自己想起来都觉得可笑——男人在床上的承诺什么时候靠谱过——如今让她再说,她真没脸说出来。
她有些心烦意乱,却不好直言,强自按捺自己,沉默。
这时,柳溶道:“陛下,该用暮食了。”
司鸿重华丝毫没有告退的意思。
此情此景,人家刚刚救过自己,总不好把人赶走,司鸿芷便请他留下用饭,司鸿重华欣然应允。
想到他救自己,便后知后觉地想到,若刚刚他不在,那一刀势必要扎在自己身上,即便今天没扎,有一个心心念念要杀皇帝的疯子在宫中,不定哪天就中招,她也不用忧虑国家混乱后自己的命运问题了,直接就交代在当下了。
死得既窝囊又荒诞。
想想都不寒而栗。
饱受打击之后,她心中浮起真心实意的感激,道:“大司马今日救我,我该怎么谢大司马,你想要什么封赏?”
话一出口,就隐隐觉得不妥。
果然,下一刻,司鸿重华便道:“今晚月色甚好,陛下陪我散散步如何?”
司鸿芷略僵,“你还敢散步……再说,你不回家么?”
“我今晚当值,有我在,陛下什么都不必怕。”
“……”
有点感动,有点闹心,却不得不承认,听到有他在,她心中竟踏实许多。
夜幕垂落,月光莹白,悠然漫行于天际,二人步出殿外,他侧目看着月色下的娇颜,悄然握住她的手。
她抬目看他,“大司马……”
“叫我泰林,”他低眸凝视她,目中如含着细碎的星光,“大司马是给外人叫的,我希望阿芷叫我泰林或者阿兄。”
“我也是外人。”
“不,”他目光陡然一沉,握着她的手猛地收紧,“你是我未婚妻,别忘了我们有过婚约,难道公主想悔婚?”
她避开他的目光,“但那个六公主已经不在了,她无法再以那个身份重回世间。”
他盯着她,唇角缓缓勾起,“小事而已。”
司鸿芷道:“但我已经不想再回到那个身份,不想以一个女子的姿态走到某个男人身边。”
他凝眉,目光暗沉,“何意?你想让我打一辈子光棍?”
“……”
司鸿芷抬目看他,“你真的知晓自己喜欢的是谁吗?是六公主还是六皇子,是男还是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