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第88章 ...(2 / 2)
司鸿芷和言开解几句,让柳溶扶起他,送出殿外。
张峻魂不守舍地回到家中,枯坐良久,艰涩道:“去把颖儿叫来。”
事到如今,张颖已渐渐意识到,自己闯的祸有点大。回府几日,她形同禁闭,没了以往的团花锦簇众星拱月,冷冷清清,还要时不时地领母亲一顿教训,早就一肚子的憋闷委屈。
听到祖父唤她,她忙不迭地向祖父院中走去,几乎是雀跃的,一边走一边问,待见到祖父,之前那点小忐忑早消失不见。祖父神色和蔼,怎会如母亲那般教训她?
她跑过去投进祖父的怀中撒娇,述说这几日的委屈,张峻抚摸着她的头,温声道:“眼看及笈的人了,还像个小孩子,你母亲说的是对的,你要认真听,这次的事你知道错了吗?”
张颖一听这话头,生怕祖父也来碎碎念,连忙撒娇地打断他,“知道啦,知道啦,阿娘天天念,我耳朵都起茧子了。祖父,我及笈你送我什么礼物?”
“你想要什么?”
少女偏着头,目光遐思,“我要最漂亮的锦袍,绣凤凰的。”
张峻心中一沉。
他忽然想起三儿子的话,“你们把她纵得不知天高地厚……”
他缓声道:“凤凰只有皇后才能穿,岂是一般人可以肖想的?”
张颖咕哝:“在家穿穿嘛,又不上外面。”
张峻不与她说这些,转移话题,“看看祖父给你带来什么?”
说着,让侍从捧来一只精美的盒子,盒子打开,里面是张颖最喜欢的点心。
京城最有名的点心铺所出,每日定量,常常需要提前预订才能购得。
张颖欢喜地接过,拈起一块放进口中,甜美的滋味在口中散开,她满足地眯起眼,道:“祖父怎么想起买点心了?”
张峻看着她,眼睛如落日下的湖水,几许温情,几许哀伤,“今日从皇宫出来,路过那家店铺,看到许多人在买,就想起你在家枯寂几日,顺便给你买了。”
提起皇宫,张颖上了点心,小心翼翼道:“我的事过去了吧,陛下他……不生我的气了吧?”
张峻避开她的目光,随手给她倒了一杯茶,漫不经心道:“都过去了。”
张颖欢喜起来,“我就知道,祖父最疼我了。”
张峻望向窗外,一支花枝在窗前摇摆,晃得他目光颤动,慢慢地闭上眼。
终于,耳边“啪”的一声,有茶杯落地的声音,接着,是少女带哭的呼声,“祖父……我、我肚子痛……”
张峻睁开眼,上前拥住她,温柔安慰,“很快就过去了,颖儿乖,很快就过去了……”
少女渐渐意识到什么,激烈地挣动,张峻用力把她的头按在自己肩上,口中依然是哄婴儿般的低语,“别怕,很快就不疼了……”
少女一口咬在他的肩上,鲜血从口中渗出,染湿了他的衣服。
在她看不到的地方,男人的嘴角剧烈地抖动着,眼中满含泪水。
张颖的丧事办得极为低调,对外称是得急病而亡。
萧太妃表示怜惜,赐了丧仪。
张夫人仍然闭在屋内,自此以后,再也没出过门。
张颖的事传到宫中,太后母女没什么特别反应,也再没提起过这个人。
司鸿芷不是不能特赦张颖,给张家一个恩典,但是,凭什么呢?张家效忠的是司鸿重华,又不是她。
那一日,若张颖进屋再晚一点,等她完全被药控制,她的身份一定会暴露在张颖面前。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她不敢想象,每念及此,就不寒而栗。
这一次侥幸没成功,谁知道会不会有下一次?
她想起梦境中皇后的飞扬跋扈;想起这个人养着情人,对她冷讽热嘲,却不容她身旁有一个亲近的人;想起此人趁她出门把柳溶埋入雪中活活冻死。
至死难忘。
她不能容张颖,但张颖的死亦不能让她快活。
秋雨绵绵而至,笼罩了大地,如人飘摇不定的心思。
柳溶离世后,她常常睡不着,内心的孤寒凄冷如当日的雪覆盖在她身上。
那些夜晚,她常常拿起柳溶的埙独自吹奏,埙声悲凉、愤怒,让躲在暗处的碧螺泣不成声,碧螺说,这样会让亡者不安。
直到很久以后,她的埙声才渐渐趋于平缓。
像真正的安魂曲。
她对着雨把埙凑近唇。
乐音飘荡而出,如带着遥远的风声,淡淡的苍凉,没有梦境中的沉郁悲愤,只有平静宁和。
如今的世道,当皇帝尚不快活,何况当皇后?
你不必心存遗憾,在某一世,你曾做过皇后。
但你并不满足,这种不满演变成灾难,吞噬了一个又一个的人。
今生已矣,前尘往事一笔勾销,但愿来生再不相见,你能找到你想要的满足。
雨中照例出现一个擎伞的身影。
她收了埙,回到殿中。
内侍通报大司马求见。
司鸿芷对柳溶道:“朝廷大事,由大司马做主,小事也用不到朕处理,张颖的事已了,还有什么需要见的?就说我心情不好,没有陪人闲坐的兴致,请大司马回吧。”
柳溶过去传话。
司鸿重华听到“心情不好”几个字,低声道:“是我的过,我向陛下请罪。”
柳溶身为传话筒,再回到殿中。
司鸿芷道:“最近请罪的人未免有点多,诸公有自省之心自然好,但朕的耳朵也不是捡来的,也想清净一会儿。大司马是朝廷颜面,就是说,大司马要端得住,不要动不动就请罪请罪的,朕要那么些请罪做什么?并不是说,大司马长得上人见喜,别人巴不得天天见。”
听到传话的司鸿重华:“……”
男人沉默良久,寂寂离开。
却未想,因为这件事,还在朝会上引起一场不大不小的风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