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第82章 ...(2 / 2)
司鸿芷闭上眼,一动未动,再不说一句话。
夜色铺天盖地。
这一晚,袁月病倒,张颖啼哭,司鸿重华彻夜无眠。
***
翌日,司鸿芷醒得很早,悄然起身,没惊动皇后,让碧螺服侍穿衣洗漱。
等皇后醒来时,她已经收拾妥当。薄薄的晨光中,少年风姿特秀,眉目如画,仿佛所有的灵秀风光都凝聚在“他”身上,只一眼,便让人心神震荡,呆立当地。
何氏不是没听闻过天子的美貌,昨日大婚时,也曾于垂眉敛目间匆匆一暼,然而如此近距离如此清晰地看到,那种震动,难以言表。
整个寝殿仿佛被“他”春光华彩般的光芒溢满,让人不由自主沉醉失神,却又被其映衬得落入阴影,灰扑扑的如一块旧斑。
特别是,天子一身光鲜,而她还蓬头垢面。
羞涩中带着难以言喻的自惭形秽,何氏低下头,满脸绯红,忙侧过身让侍女过来服侍。
天子温和的声音传来,“天尚早,皇后不必急,原想让你多睡一会儿的。母后性情宽和,极好相处,待会儿见了,皇后无需紧张,如常即可。”
皇后心中温暖,低低应了,细声道:“谢谢陛下。”
司鸿芷微微点头,女子虽相貌平凡,但正如她所愿,性情温顺,她略略放心。
一时收拾罢,二人到含章殿拜见太后,依礼奉上孝心,太后赏赐。朝食便在含章殿用,席间并无“食不言”的规矩,天子与太后闲话家常,其间偶尔会问皇后一句,带着寻常百姓家的烟火气息,皇后莫名觉得温馨。
食罢,又闲话两句,帝后告退。司鸿芷借口回式乾殿,嘱咐道:“接下来几日,还有各种祭祀,皇后回去好好休息,如有不适,定要说出来。”
皇后低声应下,天子在原地看她离开,这才回自己的寝殿。
何氏的贴身侍女悄声道:“陛下很喜欢娘娘呢,对娘娘这般体贴。而且陛下长得这么好看。”
皇后脸色微红,“多话。陛下性情好,但我们也不能乱了规矩。”
口中如此说,却并无责备的意思,唇角微微翘起。
侍女察言观色,笑嘻嘻地应了。
司鸿芷脚步生风,回到式乾殿,才像从水底浮出来一般,透了口气,对身边两个人道:“你们也累了,下去休息吧,我这里没事。”
柳溶道:“陛下身边总要留一个人,让碧螺去休息,奴婢守着陛下。”
司鸿芷就由他了。
虽说演戏已成常态,但想到以后在自己的地盘还要长时间如此,心中就烦闷无比。她突然很佩服梦中的自己,面对那样的大司马和皇后,竟能数年如一日含笑应对。梦中的她已做到极致,再来一次,她做不到那种程度,也受不了那种憋屈。
祭祀结束后,她住回式乾殿。随着年龄渐长,柳溶和碧螺对她掩饰身份愈发费心,光为了做出微微起伏的喉结效果就尝试了不下十种材料。除了知情的几个人,其他人一靠近她,她就会心生危机,可想而知在徽音殿住的几日是何等煎熬。
不过,她也没让皇后觉得受到冷落,她会时不时地去看她,带她穿过铺满晚霞的道路到陈太后处用暮食。
至少在别人看来,帝后很和谐。
长公主和张夫人相继进宫拜见皇后,张颖见到“夺走皇帝”的女人,眼都红了,愈发气恨不甘。长成那样,那个女人有什么地方比得上自己,凭什么霸占后位?
后位是自己的,有了比较,天子只会喜欢自己……
张夫人原想让孙女死心,结果只惹得孙女心魔愈深。
冬月的第一场大雪来得悄无声息,司鸿芷一觉醒来,便见外面铺天盖地,白雪皑皑,变成一片银色世界。
她兴奋不已,让碧螺取来大氅,要去踏雪。
路过一处宫殿时,见廊下站着一个人,远远望去,此人身姿挺拔,犹如玉树临风,风吹起他黑色的大氅,恍然有种遗世独立之感。
她默默欣赏片刻,走了过去,那人闻声回头,竟然是司鸿重华。
半个多月未见,他竟瘦了一大圈,沉默料峭的模样,如同从她梦境中走出来的大司马,而不是她口口声声唤的“阿兄”。
她吃惊不已,檀口半张,直到司鸿重华过来行礼,她才醒过神,连忙扶住他,“阿兄不必多礼,你怎么在这里?”
司鸿重华淡淡道:“臣今日当值。”
司鸿芷这才想起,司鸿重华众多官衔中还有一个“侍中”衔。让一个日理万机的大司马如普通侍中般在宫中当值,她实在无法想象,甚至有些生气:其他官员都白吃朝廷禄米的吗,治国打仗不行,连值日都做不到?虽说能者多劳,但什么事都可着一个人用是不是太过分了?
她面上不悦,扶男人时手指不着痕迹地搭在他手腕上,事实证明,他的情况并不好。
一定是累的。
回洛都之后,司马幕府陆续推出几项新政,虽于国有益,却触犯了一部分皇室权贵的利益,经常有人跑到陈太后面前诉苦。
时间长了,连陈太后都不免起疑。
司鸿芷说,不在其位,不谋其政,让太后不要操心。
事实是,她在其位也不谋其政,国家名义上是她的,真正为其操心劳力的却不是她呢。
她心中涌起一丝复杂的愧意。
两人进殿,小黄门拨旺炭火,冲来热茶,她捧着茶杯,道:“几日不见,阿兄瘦了许多,是不是太劳累了?留值宫中这种事,交给其他侍中就好了,阿兄有时间多休息。说来,你府中伺候的人该好好整顿一下了,看把你照顾成什么样子,太妃见了岂不心疼?”
司鸿重华没有回答,只道:“陛下大婚,快活吗?”
司鸿芷顿时失声,半晌,垂下眼帘,含糊道:“还行吧。”
热气氤氲了她的眉眼,似远似近,飘渺如仙,他在心中缓缓描摹,描成了相思入骨的模样。
那人成婚了,以后日日与“他”亲密相伴的,另有其人。理智上,他知道,这是合乎情理的,他已经做好心理准备。天子的身份不容亵渎,他既不想在大业未成之际横生枝节,也不想因自己隐秘的心事破坏两人目前的情分。
但感情上,他倍受煎熬。
他不再见“他”,却又抑制不住思念,只好用这种方式,离少年近一些,再近一些。
灼热的目光犹如隐秘的网,把座上的人密密地笼罩其中。
司鸿芷垂目盯着茶杯,陷入自己的心事,未察觉到异样。良久,自嘲道:“快活二字,大约一辈子不会发生在我们这样的人身上吧。”
说罢,平静地把茶饮尽,笑道:“如此看来,我倒羡慕阿兄,至少可以选择不婚。”
“皇后不能让陛下快活,陛下何不试试其他女人?”他说,语气莫名。
司鸿芷简直不能想象那种画面,不可思议道:“我疯了要那样做?”
男人半开玩笑,“难不成陛下不喜欢女人,而喜欢男人?”
司鸿芷心一抖,顿时被水呛住,咳得惊天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