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第74章 ....2(2 / 2)
她何德何能,让他牺牲至此。
她泪如泉涌,断断续续道:“我、我是希望阿兄娶妻的呀……”
他摸了摸她的头,沉默不语。
***
早春二月,河水解冻,沿河的柳树冒出星星点点的绿意,农人们开始新一年的春耕。
司鸿芷再次向司鸿重华提出告辞。
司鸿重华无理由挽留,遂安排好一切,择选吉日,亲自送她出城。
司鸿芷闷闷道:“现在,我没有长史了……”
秦州刚下,没有能干的官员坐镇治理不行,司鸿重华颇欣赏卢长史,便命他代理秦州刺史,子远都督秦州军事,二人共同镇守秦州。听到司鸿芷的话,司鸿重华道:“现在秦州委实离不得卢长史,要不六郎再另选一名长史,或者,我这里推荐一位如何?”
司鸿芷无奈叹息。
梦境之中,她和卢长史的联系终结于弃城而逃时。那时,右长史竭力劝六皇子离开邺城,卢长史不同意,右长史便激他,让六皇子派他去抵抗敌军。卢长史领兵出邺,战事失利,右长史便以此说动陈太妃母子放弃邺城。
之后,他们再也没有见过卢长史,偶然听说他一直率兵与流民作战,后来被司鸿重华赏识,派去某地任职。
梦境中的她对卢长史不熟悉,因为有点关联,才听了这么一耳朵,至于具体情形,她就不知晓了。
难道他和司鸿重华有命定的缘分?
司鸿芷愈加郁闷,问:“推荐谁?”
“张谦的二弟张康,其学问自不必说,为人亦勤勉沉稳,值得信赖,殿下以为如何?”
又是张家兄弟,怎么哪儿哪儿都有他们?
司鸿芷第一反应就是排斥,可若她看都不看就加以拒绝,不但显得意气用事、没有心胸,更会扫司鸿重华的面子,好像她对他心怀戒备一般。
自那日情绪失控,借梦的事道出心中潜藏的忧虑,引得他说出那番“不娶亲”的话来,她就一直觉得像欠了他一笔沉重的债似的。对他好心的推荐,如何能说得出推拒的话?
只好佯装欢喜地答应下来。
随后,张康来拜见她。
他就在司鸿重华的军中,可这么长时间以来,她竟从未见过他。
或许见过,但没有人刻意介绍,她没注意到而已。
看来此人和他兄长和幼弟不同,行事颇为低调。
饶是如此,司鸿芷仍觉得,三兄弟都在司鸿重华军中,未免太挤。
把所有的鸡蛋都放在一只篮子里,看来张家兄弟的爹对司鸿重华这只篮子颇为中意。
对于本该是自家的篮子,硬推给别家,现在又把自家的鸡蛋往篮子里塞的张家爹,司鸿芷实在无从揣测此人的想法。
和张康见面,两人都未有过多的言语,司鸿芷简单交代了两句,张康表示会尽忠职守,如此,就罢了。
卢长史不在,没人给他做工作交接,一切只能等他回去与下面的人了解。
终于到了离别之日,司鸿重华把她送往郊外,与她在别亭中举酒告别,她登上车,向他一揖,马车启动。
直到车马驶出老远,她掀帘回头望去,见他还站在原地,目送她离去。风吹起他的袖子,上下翻飞,看她回头,他举手挥动。
北国蔚蓝的天幕下,他的身影越来越远,而那只挥动的手一直没有放下。
她眼中蓦然涌起一股热意。
连忙放下车帘,坐回车中,碧螺用毛毯给她盖好,把小暖炉放进她怀里,道:“虽然入春,天还冷得很,殿下小心,千万不要着凉,不知道要走多久呢。”
她缓过那阵突来的情绪,懒懒地伸展了一下,道:“你来时不是亲身体验过吗,早着呢。”
“那时走得昏头胀脑的还真没注意时间,总有小一个月吧。”
司鸿芷不知在想什么,有些心不在焉,恍惚微笑,“回去也差不多。”
她先派人回邺告诉陈太妃自己已经上路,然后一路慢慢悠悠,晓行暮宿,如此到邺城时,已是阳春三月。触目所及,花红柳绿,春水涣涣,百姓穿着春衣到漳河踏春。
就像从冬天走进春天,从战乱之地来到和平温柔之乡。
眼前熟悉的景象让她差点流下泪来。
她迫不及待地赶向王府,一路有许多百姓围观,热情地喊着“大王大王”。马车行走在平整的东西大道上,一年过去,邺城差不多已经恢复原样,好像从未遭受过战争的侵袭,对比来时路上看到的情景,她不禁感慨万千。
马车驶进王府,两旁都是迎接的官员,司鸿芷下车,与众人回礼,然后脚下生风地向里走。刚到听政堂便看到陈太妃迎接的身影,直到这时,她的心才彻底安定下来,真正地有了安全感。她回家了,多么好,有母亲的地方就是家,就是温暖的避风港。
她急步上前,撩袍下跪,声音已然哽咽,“阿娘,我回来了,在外数月,想死阿娘了。”
陈太妃热泪盈眶,面上含笑,连忙上前扶起她,“阿娘也天天想你,快起来,我们进屋去说。”
并让人传话,命迎接的官员回衙署,“就说大王今日刚回需要休息,让他们有事改日再说。”
然后拉着她,穿堂过户,一路到瑞鹤堂。府中的婢仆看到她们纷纷行礼,个个面带笑容,喜气洋洋,如过节一般,所到之处皆是一派欢庆气氛。
司鸿芷心里热乎乎的。
陈太妃问及她这几个月的情况。
司鸿芷便从当初离邺开始,讲到来时路上的见闻。
陈太妃听得专注,不时感叹,“好在总算回来了,免了娘日夜悬心。”
司鸿芷道:“是啊,不出门不知家的好。”
说着,又腻进陈太妃怀中,陈太妃笑,摸着她的头道:“多大的人了还撒娇。”
看她面有倦色,便让她在自己这儿歇下。直到日暮时分,两人用过暮食,司鸿芷才依依不舍地告辞。
天完全暗下来,夜雾朦胧,路旁灯座中光影微晃,地上漾起水波般的涟漪。
陈太妃把她送到门口,看她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中。夜雾模糊了女子的视线,她就那么久久地看着,没有回房。
回到听政堂,司鸿芷洗漱安歇,这一夜,她睡得分外香甜,梦中都是清甜的花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