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1 / 2）
“江屿衡！你他娘的再不下来老子就先走了！”
“我靠！林伟泽这他妈一天天的早起怎么没见他考年级第一啊！”嘴里塞着牙刷的江屿衡费劲儿地套着裤子，才松口气漱完口匆匆洗了把脸，嘴里又被张楚文塞了个剥好的鸡蛋，说话的时候只能含含糊糊的，“妈！你这儿想烫死你亲儿子啊！”
“赶快走吧，伟泽都在下面等半天了。”张楚文笑着替他整了整书包，拍了拍他肩膀，“快点下去，人林伟泽天天这么早起用功，你也不学着点儿。”
江屿衡狼吞虎咽地咬着鸡蛋，无奈地看了一眼张楚文，随便应了两声便弯下有些酸的腰穿好了鞋，赶紧急晃晃地跑着下楼坐到了林伟泽自行车的后座上。
“我说老江，我们都认识多少年了，你怎么到现在还不敢骑自行车啊，”林伟泽直了直身子调了一下姿势，特别不怕死地转头朝脸上还有起床气的江屿衡笑了一声，“跟个大姑娘似的，扭着屁股往前骑都得晃。你还真别说，隔壁院子里就有个女孩儿……”
“林伟泽你再他妈在这儿说废话我现在就把你废了，”江屿衡十分不客气地站起身踹了一下林伟泽的屁股，眼神凉凉地扫了他一眼，“你再不走，一会儿老周抓迟到你就等着命丧今天吧。”
“哎大少爷，你可别咒我啊，我这不是蓄力吗你急个啥。”被踢了一脚的林伟泽也不生气，坐在自行车上乐呵呵地正准备骑，不经意间便瞟到了不远处站着的一个身影，愣了一下，“老江，那不是你们隔壁的方……”
“不知道，赶紧走。”江屿衡压根儿没往身后看，直接一巴掌拍上林伟泽的背，“不想迟到就快点儿。”
林伟泽也不是个磨蹭的人，感受着背上一巴掌的疼便踩着自行车往路上冲了。早晨还温淡浅和的日光零零散散地沿着楼房间的空隙在已经开始喧嚣的道路上铺开一层略微炽热的暖意，自行车往前飞驰时从两个少年耳边带过轻狂的风声，一路掠开喧嚷的行人，停在了没几分钟就要打早自习的铃的学校门口。
“赶紧赶紧，只有六分钟了，”林伟泽匆匆地拉过还在踱步的江屿衡，急得就差背起对方往学校里冲了，“你说你刚刚不是还很急的吗，怎么现在又跟个大爷遛鸟似的啊！”
“这不是遛你吗，”江屿衡叹了口气，只能赶紧跟上林伟泽的脚步，“六分钟能进校门口就行，紧张什么。”
林伟泽懒得跟他废话，半拖半拽地总算把身边这祖宗拉进了校门。两个人小跑着往西侧的教学楼方向赶，上楼的时候林伟泽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艰难地喘着气儿，看了一眼脸不红气不喘的江屿衡：“哎，你知不知道方楹他在理科一班啊？”
“不知道，”江屿衡不看他，弯下腰来系鞋带，语气淡淡的，“关我什么事儿。”
“他从小成绩就挺好的吧，不是一直跟我们这几个一个班吗，”林伟泽靠在楼梯扶手上，眯着小眼睛憨憨地笑了一声，“不过上了高中他就分到了一班，我俩虽然也不差吧，但也只能排后了。”
“嗯。”江屿衡面无表情地应了一声。
“你跟他不就住隔壁吗，怎么着小时候的仇还记着呢？”林伟泽笑得肩头一耸一耸的，身边跑过去几个怕迟到的男生还回头奇怪地看了两眼这两个站在楼道聊天儿的男生。“不过应该是他记你仇，人家不会到现在还不肯搭理你吧哈哈哈……”
“爱理不理，都他妈多少年了还不是那张脸。”江屿衡终于扯过林伟泽的话茬儿接了一会儿。他低头看了一眼表，平淡地看着还在笑的林伟泽：“过两分了。”
林伟泽嘴角还没压下来，压根儿就没缓过神：“……什么？”
江屿衡十分耐心地加了两个字：“七点过两分了。”
“……我操！”原本还在愣神的林伟泽一下子跳了起来，赶紧拉着江屿衡往楼上跑，“你他妈怎么不提醒我！老周要是提前到教室我俩就活不了了……”
“你他妈……”江屿衡被林伟泽猛地往上一扯，原本就有些酸疼的腰跟被猛地拉开拉环似的疼了一下，差点儿让他直不起腰，“你就不能慢点儿……”
“……”原本还有些着急的林伟泽开始讪笑，“谁知道你年纪轻轻的腰就不好……”
江屿衡直接一拳揍上了林伟泽厚实的腰。
等两个人偷鸡摸狗似的遛进教室倒数第三排的两个座位时，江屿衡的腰还在细细密密的泛着疼。
大概是昨晚坐在地上捏着根棒棒糖，又莫名其妙地靠在床边迷迷糊糊昏睡了过去，一直到十一点张楚文到书房看他收拾得怎么样了，困在朦胧昏梦里的江屿衡才被一把推醒，耳边全是张楚文絮絮叨叨的“怎么开着空调就睡这儿了”，自己的腰麻得差点儿直不起来。
“高二文科一班”本质上就是高二10班，前五个班里有两个理科重点班、七个理科普通班，后边儿文科班也潦潦草草有四个班，年级组长分班的时候干脆分出了一个“文科重点班”，美其名曰“文理平等”。
江屿衡便坐在这个“文科重点班”靠后的位置，和坐在他身后的林伟泽聊了两句之后便开始百无聊赖地看着旁边不太相熟的同班同学。
一中一向秉持着“重视理科”的观念，因此高一分配班级的时候按照的就是理科班的格局分的，一直到高二分班，前几个理科班基本是不用动的，除了调几个成绩起伏有点儿大的去别的理科班，剩下选了文科的学生便按期末成绩凑成了一窝一窝的，除了几个和江屿衡有点头之交的男生，剩下的互相根本不认识。
文科班里女生自然要比男生多一些，认识的基本都挨着坐一块儿了。一中单排座无同桌的传统一直延续着，理由无非是什么防止男女生早恋，所以关系就算最近也止步于前后桌。新的班级不算热闹，只有低低的交谈声，江屿衡抬眼一看，正好看见理科一班两个他眼熟的女生前后挨着坐，时不时转头相互讲着什么话。偶尔瞥到江屿衡一眼，也都是匆匆略过，不再看他。
“这才开学两天，你能有几个认识的啊，”林伟泽拿笔有些紧张地戳了戳江屿衡的肩，虽然文科班女生多的优势让他青春期有些澎湃的小心思起起伏伏，但他也实在没那个胆儿，“昨天咱就开学了，我感觉咱俩还是不够合群，需要加强一下群众基础建设。”
“就两天，你还想怎么加强建设，”江屿衡慢条斯理地把桌上昨天发的课本给整理好放进桌肚里，又从包里翻出之前用过的笔记本，眼睛不经意间扫到了包里一块儿小东西，“起码有几个眼熟的，到时候下课去打一声招呼就行了。”
是昨晚那根草莓味儿的棒棒糖，也不知道怎么着就放进他书包里了。
“得了吧，还需要打什么招呼啊，”林伟泽乐呵呵地盯着他笑，“原理科二班江屿衡，怎么说你在年级里也小有名气吧，高一那会儿天天撩架还不打，真他妈够骚的。你看这会儿谁不偷偷盯着你看。”
“林伟泽你这张嘴要是有病就赶紧治。”
江屿衡也跟着笑了一声，也才发觉班上有几个不认识的女生一直往他这边看。他上了高中之后没打过架，顶多就是闲着没事犯贱挑几次事儿，但也不知道是在本部初中打架打多了没人敢应，还是自己本身就长了一张吊儿郎当不好惹的脸，基本上没几个人敢挑回去。
“不过我还真挺想二班的，”林伟泽叹了口气，把桌上的书往旁边一推算完事儿，“我现在有点儿后悔选文了，要不咱俩转回二班吧？”
“转个屁，”江屿衡面无表情地看他一眼，“转回去做垫底？”
“……”林伟泽被这句话噎一下，气得脸发红，抬手就要打江屿衡，“你他妈也好不到哪儿去！”
两个人虽然说是常年占据理科二班靠后的名次，但主要原因还是理科班那些个整天埋头画图算题的太变态，加上自己跟理科压根儿不对盘，所以最后高一下学期的期末成绩就算理科成绩再不理想，年级组长也看在他们文科不错的面子上，把他们都塞进了文科重点班。
“理科转文科容易，文科转理科你试试？”江屿衡眯起眼笑了笑，压低了声音，“你就不怕年级组长那个狗直接让你退学。”
“……算了，”林伟泽一想到年级组长那张沟壑丛生明明白白写着“重理轻文”的老脸，泄了气，趴在桌上闷声闷气，“当我没说。”
两个人正闹着，门口正好慢慢走进来一个抱着课本的中年男人，戴着副眼镜儿踱进教室，看上去有些拘谨的样子。全班四十几号人，讲话的不讲话的全都抬起头来愣愣地盯着眼前这个男人看，一派安静，弄得中年男人差点儿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班了。
“……那什么，同学们啊，”中年男人强装镇定地把手中的课本和教案放在讲台上，推了推眼镜，勉强和善地笑了笑，“我们……昨天就见过的，不用这么紧张啊。叫我老周就好，班主任就是个名号，大家随意一点就成。”
也不知道脸盲症或者反射弧过长是不是当代年轻人的通病，盯着老周看了半天才稀稀拉拉地应了一片，也很配合地拿出了语文书。稍微松了口气的老周似乎也不急着让人开始预习，反而是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堆开学的注意事项、选了文科之后该怎么学，念叨了快半个小时，班上倒是挺安静的，因为基本都快睡过去了。
除了坐在后排还在聊天儿的两位。
老周长相显老，戴着副眼镜也只能浑身透着有点儿穷酸的书生气。江屿衡和林伟泽不像其他人那样不大认识老周，高一还在二班的时候，老周正好也教他们语文，没少让他俩罚站背课文，江屿衡想一想就头疼。
“也真没见过老周这样当班主任的，”林伟泽在江屿衡身后笑了一声，“一上来就让人叫老周。”
“那个……班长就选颜长风吧，”站在讲台上的老周突然冒了一句，“你之前好像就是三班的副班长，应该不会错的。”
讲台下一个瘦瘦高高、同样也戴着眼镜的男生赶紧站了起来，有点儿紧张地点了点头，又和大家介绍了一遍自己，老周便让他坐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