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1 / 2）

江海松的工作要调回H城的前两天，在街边拿着火腿肠喂野狗的江屿衡倒是和往常一样。

他套着一中的校服，拉链未拉，大喇喇地敞着里面已经有些汗湿的白T恤，在微黄的阳光下透显出腰身处紧致的阴影。微微皱起眉的他耐心地捏着快要被野狗啃完的火腿肠，挺轻松地蹲坐在路边看周身川流而过的喧嚣，九月份温和浅淡的日光伏在他的肩上，裹得他一身闲适随意。

“哎老江，又喂狗啊，”一个长得比江屿衡还壮的高个儿男孩骑着自行车径直往江屿衡这个方向撞，一直快到江屿衡身边才急急拉住刹车，方正的脸上粗横的眉毛往上一挑，“都放学了还不回家？要不跟我一块儿先去网吧玩会儿？”

被日光晒得有些慵懒的江屿衡淡淡地扫了那个男生一眼，弯了弯唇角笑了一声：“今儿才开学一天，林伟泽你少在这儿拉我一块堕落啊。”

“……”被叫做“林伟泽”的男生差点儿没一脚踹到江屿衡腰上，“……你告诉我，哪次不是你自甘堕落的，还用得着我拉？”

江屿衡无所谓地往旁边一躲，随意地在那条毛色参差的野狗身上呼噜了两下便站了起来，也不管那条狗对着自己手里剩的包装纸汪汪乱叫，提起沾了灰的书包往身上一挎，直接一屁股坐在林伟泽自行车的后座上，平淡的声音在掠过的风里飘飘扬扬的：“赶紧的吧，顺便捎我回家，今天就不陪你去了，我回家还有事儿。”

林伟泽也不含糊，抬起脚尖逗弄了一下站在他们旁边的野狗，下一秒便蹬着自行车沿着街飞快地往前骑，还不忘时不时转头婆妈一句：“这么着急回家做什么啊？张姨不会出什么事儿了吧？”

“你这张嘴能不能说点儿好的，”江屿衡在林伟泽身后直接锤了一拳，疼得周伟泽差点儿把车往旁边斜，“我爸要调回来，我妈让我赶紧回去把我屋子收拾了。”

“啊，”林伟泽一边摸背一边骑车，乐呵呵地笑了一声，“那你……祝你好运哈，你哥我就不多说什么吉利话了，就祝你寿比南……”

“你他妈要是再说屁话，”江屿衡迎着落洒下来的日光微微眯起眼睛，声音发沉，“一会儿你还在不在车上我就不能保证了。”

“哎老江，”林伟泽赶紧加速往前蹬，往旁边的路口顺势一拐，“我不说了还不成吗，我就是担心你……”

“别他妈瞎担心，”江屿衡抬头看了看路两旁的居民楼，一扯林伟泽身上松松垮垮的校服，见对方捏着刹车慢下来，便直接往下一跳，拍了拍林伟泽的脑袋，“到你家这儿就行了，我一会儿自己走回去。”

“你真不用我送你到家啊，”林伟泽有些迷瞪地看了一眼江屿衡往前走的瘦削背影，“我还挺想张姨做的牛肉丸了……”

“下回再带你过来吃，”江屿衡抬起手臂随意地挥了挥，“先回了。”

江屿衡和林伟泽的家靠得不算太远，从小便一块儿在这片居民区闹大的，这几年小路也修得宽敞了多，车也少，走几步路便能拐到自家那栋已经有点儿旧的两层小楼，二楼露天阳台张楚文养着的什么花草已经开始沿着有些斑驳的外墙一路向下，在充沛的日光下勾勒着蓬勃的生机。江屿衡单肩搭着边盯着那片绿植的末梢看了半天，却蓦地叹了口气，压根儿不想去敲门。

林伟泽大概担心得没错，江海松一回来，自己寿比南山的愿望大概是得留到下辈子。

江屿衡都没发现自己还能活得这么别扭矫情。

反正后天才回来。已经在旁边晃了快十分钟的江屿衡终于长长地吐了口气，踢远了一颗脚边的石子，决定维持着活在当下的心情，从兜里掏出钥匙开了门，热闹温暖的饭菜香正好蜷缩在屋里，这会儿正好猝不及防地往江屿衡鼻尖上撞。

“屿衡回来了啊，”一个比江屿衡矮了近一个头的瘦削女人站在厨房里，头发高高挽着，温柔平静的声音沿着饭菜的热气转入客厅，几声锅铲碰撞的声音之后便端着一盘青菜走了出来，瞥了一眼正把书包往沙发上扔的江屿衡，笑了一声，“有时间就先去洗个澡吧，一会儿就能吃饭了。”

“妈，”江屿衡慢慢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边儿往里望了一眼，“今晚吃什么啊，这么香。”

“青菜，再炒个肉，还有一锅排骨汤呢，”张楚文笑了笑，又走进厨房看了一眼正在熬的排骨汤，“排骨汤可是专门给你熬的，怕你学习紧张到时候不长个了。过两天你爸回来再多做点儿好吃的，今天就先吃这些吧。”

“哎，我都不是小孩儿了还长什么个啊……”江屿衡有些烦躁地挠了挠头，瞟了一眼老妈忙活的背影，“我爸他……什么时候回来啊？”

“不都和你说了吗，后天下午的飞机，”张楚文回过头笑着看了他一眼，“怎么着，想你爸了？”

“……还好吧，”江屿衡紧抿着唇线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眼底多了一层迟疑的意味，“主要还是……他回来你挺开心，我也没意见。”

“你小子说什么胡话呢，他是你爸，什么有意见没意见的。”张楚文走过来在他脑袋上用力地敲了一下，啧了一声，“他这么多年才回来过几趟啊，好不容易调回来了你还不高兴……赶紧一边儿去，别在这儿碍我事。”

“行行行，我高兴还不成。”江屿衡叹了口气，赶紧从燥热的厨房里退出来。他看了会儿忙上忙下的张楚文，便转身回了房间，收拾出来衣服准备洗澡。

有些事儿，老妈不知道，他只能烂在肚子里提都不能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