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1 / 2）
褚南星不太记得昨夜是怎么回到了府里，只是早上醒来觉得浑身难受，他嗅了嗅满身酒气，露出嫌恶的表情，唤伍兰进来准备沐浴的热水。
伍兰去年与府中护院成了亲，性子却未有变化，依旧是蹦蹦跳跳的模样。
“我就知道晌哥儿醒了要难受，一早就备好了热水，醒酒汤也是再喝一碗得好。”
褚南星有气无力地点点头，晕晕乎乎向偏房挪去，经过厅中圆桌时，他突然闻到一阵异香，大脑突然清明了些。
“谁拿来的？”
“是小姐昨儿傍晚叫人拿来的，说晌哥儿爱吃，看到就买了。”伍兰答到。
褚南星盯着零零总总堆了三四摞的粗瓷罐，嘴角抽了抽，“化些在醒酒汤里，一起端来。”
泡在氤氲热水里，他才感觉好受了些，重重吐出一口浊气，几乎整个人都浸入了水里。半晌伍兰唤他喝汤，他才探出了脑袋。
只抿了一口，记忆里桂花香便浮了上来，自那个人走后，他就再没碰过这东西。
曾有贵妇人问褚家香坊掌柜，“贵店广纳世间奇香，却偏偏没有桂香的方子，这是何故？”掌柜告诉那妇人，是因打理香坊的大少爷不喜桂香所致，妇人遂悻悻离去。
“三娘从来便向着那个人，故意埋汰我呢，那我偏偏要喝给她看。”褚南星想着，将汤一饮而尽，额头沁出层薄汗，才觉得好受了些。
“好久没看晌哥儿喝桂花蜜了。”伍兰笑着说，“我记得您从前特别爱喝。”
“世间珍馐万种，也得留着肚子尝尝别的不是？”褚南星闷声闷气道。
“小姐拿来了十几罐，喝不掉该怎么办？哎，要是宣…”伍兰险险住了口，她知道她家少爷不爱听人提到宣哥儿，但她也知道那肯定不是出于记恨。她家少爷床边有个精致小柜，平日不让人动，只有她知道里面装着的都是宣哥儿送给他的东西。
沐浴后，褚南星披了件单衣便出来了，伍兰为他梳理长发，边梳边道：“昨个儿有媒婆子来府上说亲，说的是城南大户辜家的小姐。”
“母亲怎么说？”
“夫人将帖子收了，说是要等少爷自己看。”
“好。”
伍兰吓了一跳，褚家这两年上门提亲的人不少，有几位更是深得老爷夫人的心意，但少爷却连见个面的意思都没有，从来都是直接回拒了。这次说好的意思是…？伍兰闹不明白褚南星的心思，却有些高兴，少爷他终归是长大了，才会有娶妻的心思。
“让人饭后备车，我去香坊看看。”
“是。”伍兰心里还惦记着少夫人，答得眉眼带笑。
“小兰儿你笑什么？”
“没什么，我替少爷高兴。”
“替我高兴什么。”
“要是少爷娶了亲，一定不会孤单了。”
“我看起来很需要人陪吗？”
“您看起来就是缺个说说体己话的人，这两年我可是打心眼里心疼少爷。”
“小兰儿…”
“嗯？”
“你待我这么好，不如改嫁吧，我也好好心疼心疼你…哎！哎！别扯！”
伍兰撅着嘴大力梳着褚南星的头发，“少爷真是不着调，是时候娶夫人管教管教了。”
“…”
饭后，褚氏香坊。
“少爷，您看看这个新送来的白芷。”
褚南星捧起几颗看了看，放到鼻下闻了闻，“不行。”
香坊掌柜姓高，是褚南星从其他香坊挖来的大掌柜，经验十分老到。只听他道：“我们坊一直都从余合县进的白芷，可是那县去年大旱，今年收起来的白芷成色欠佳，我这次只拿回一斤，就是知道少爷一定是看不上的。”
“真是天灾难避，派人去常收的几户农家送些银两，钱我会派人送过来，你也跟着一起去，替我多长个心眼。”
“诶！”高掌柜是个心善之人，闻言十分激动，拍胸脯保证三日内就把这事儿办了。
褚南星又清点了几味香料便准备打道回府了，出门时，有两三孩童结队呼啸而过，手里还握着泥巴团的小球，泥水滴滴答答洒了一路，褚南星见状立刻避身退回了香坊。
突然，跑在最末尾的小童脚下不稳摔在了地上，“咚”得一声听得褚南星都有些龇牙。那小童也不哭，呆呆地看着其他孩子的方向。
褚南星看了看一溜烟跑得没影的其他小童，咬咬牙还是踏出了一步想将他扶起来。
刚走了两步，就听小童叫，“哥哥！”褚南星脚下一顿，不知怎的就却步了。
“弟弟！”一个小童擦着褚南星的身子跑回来，把地上的小童一把拎了起来，“娘都让你不要跟着出来了，你还出来！待会儿可不能告状，听到没！”
摔倒时还未哭的小童听了他哥哥的话却突然红了眼眶，但还是拼命点头，“我不，不告状，哥哥带我玩。”
大一些的孩子这才满意摸了摸对方的头，也不急着跑了，牵着弟弟的手慢悠悠地走。
褚南星望着两个孩子远去的背影，突然释怀地笑了笑，转头对高掌柜说：“正值秋天，让手下人去寻些上等的金桂吧。”
“啊？少爷…少爷不是说…”
“以后都不用避讳了，这样的事早就不该放在心上。”
紫阳山。
“师父，您叫我。”
“是，过来近前。”
褚宣走到吴陵子身边，和他一起看占满了整个书案的沙盘。
之前沙盘内原本复杂交错的线都不见了，只剩下几颗主要的琉璃，和一些颜色浅淡的丝线。
吴陵子侧过头对褚宣笑了笑，道：“比我预估的时间要早些……咳咳、咳咳咳…”一句话未说完他便剧烈咳嗽起来。
褚宣上前一步，拍抚吴陵子的背部，眼里止不住地担忧。
“师父…”
“没事没事。”吴陵子不在意地摆摆手，“没那么精贵。”
“师父！”褚宣提高了音量。
“好了好了，别拍了…妙罗在观里吗？今天我都没见到她。”
“她去了后山。后山桂花开了，她去采摘些拿回来酿酒。”
吴陵子一听酒就觉得精神百倍，他搓搓手道：“师祖传下来了一个酿酒的秘方，不如我就拿这桂花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