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1 / 2）

崇宁城以西百多里处有一孤山名曰紫阳，山势巍峨陡峭耸入云霄，仅东侧地形稍微平坦些，从那里往上有一条简易山道，脚程快的山民顺着此路行个一个多时辰便能看到一座飘袅青烟的老道观。

这道观看起来很有些年头，里外都有翻新修缮的痕迹，只不过并不如何考究，想来应是这偏僻道观香火稀薄，观主舍不得花费的原因吧。

此时正过了未时，道观里偶尔会进出些香客，凑近些看还能看到一些香客手里拎着油纸捆扎的药包。

其中有位香客，三四十岁的样子，约莫是第一次来，他抬头看了下道观的匾额自言自语道：“嵊云观…便该是这里没错了”，随后便一脚踏进了观中。

观里比起外头更为幽静，有二三信女正虔诚闭眼向正前方的大殿跪拜，说是大殿其实规模也不比平常百姓家的屋子大多少，中年男子没有犹豫，直接进了殿中。

殿中供着一尊三眼神像，身着铠甲手持金鞭，想来便是道家鼎鼎大名的护法天神王灵观，神像下的蒲团上跪着一个青衣道人，看背影该是个年轻人。

中年男子犹豫了一下，还是上前两步靠近了对方，拱手道：“小师父，叨扰了，在下想与你打听个人。”

那个青衣道士闻言没有立即转过身而是先向灵官像恭敬地行了叩首礼才缓缓站起身转了过来。中年男子这才见着了对方的长相，不禁在心中叹了一声“好个剑眉星目的小道长。”

“施主（*注1）要寻何人？”年轻道士开了口，声音意外得温和。

“哦、哦！”中年男子刚才走了神，才反应过来，立刻拱手道：“在下姓沈，沈万秋，湖川人士，来贵观拜访东魁先生。”

年轻道士皱了皱眉，“东魁先生？本观并没有这一号人物。”

自称沈万秋的中年男子大惊，他从袖中拿出一封信，打开反复看了两遍，又抬起头问，“在贵观清修的信众里真的没有一位叫东魁先生的么？”

年轻的道士温和地笑了笑，“沈施主也看到了，本观狭小，哪里还容得下居士寄住修行。”

沈万秋呆住了，露出无法接受的神情，像是不死心似的再一次拿起信纸逐字逐句揣摩。

“这位沈施主是我的客人。”一道清亮女声传来，二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白袍女冠（*注2）从神像后绕了出来，肤若白雪，秀而不媚。沈万秋一瞬间以为自己看见了下凡的神龛仙娥，不知该把目光放在哪里才不算亵渎这位横空出世就罢了还自称“东魁”先生的女冠。

女冠和沈万秋微点了下头，又与年轻道士说道：“褚道兄，刚刚有信众拿了瓜果过来，正好能替下了三清殿那些糕饼。”

青年道士没有接茬，而是神色有些复杂地盯着女冠，眼神中只有一句话，“怎么回事？”

女冠并不介意对方审视的目光，她理了理头冠，露出一个和煦的笑容，别身子与沈万秋招呼：“贫道妙罗，正是沈施主要找的东魁先生。沈施主舟车劳顿来此实在是辛苦了。”

“不、不辛苦，”沈万秋磕磕巴巴地说，“你、你，不对，仙姑您…”

“沈施主唤我妙罗即可，还请随我移步客堂小坐饮些茶水吧。”

“诶、诶…好！”沈万秋此刻脑袋还晕乎的，今天之前，打死他也不会相信书信往来了这么多年的东魁先生不仅是位女先生，而且还是位驻观的女冠。

二人声音渐渐远去，褚宣有些担忧地结掌念了声“慈悲”，微微叹了口气。

“徒儿为何叹气？”

褚宣转过头看见正从后殿而来的吴陵子，道：“师父。”

“是妙罗的事？”

“…是”

“我早为妙罗起过盘，你无须担心。”

“是。”

吴陵子看着眼前已经与自己一般高的大徒弟，不禁感慨时光如水，一眨眼，他师徒二人已离开褚家五年。那年本来定的是正月底从褚家出发，谁知才过月中几日的某天晚上，褚宣将自己从睡梦中叫醒，央求自己带他提早出发。

“若是有人相送，也是平添伤心，不如就这样悄然离去还能多些洒脱…车马我已提前备下，师父收好行囊便可。”

吴陵子回想记忆中少年隐忍、哀戚的脸，再看看如今站在自己面前这个将观中里里外外打理得井井有条外还分神照顾自己和妙罗的年轻人，心中陡然一股为师为父的自豪感。“最近观里香火旺了不少，为师高兴得很，今日晚上必须与为师小酌一杯。”

褚宣低头浅笑了一下，不紧不慢地说：“行是行，但…一、得等新中走干净了。二、说好小酌便是小酌。三、只能喝自己酿的酒，您珍藏在灶间瓦砖里的罗浮春已经被妙罗当喝光了。”

“哎呀呀！这个不孝徒！为师平日是怎么教导她的？盗亦有道是什么意思，就是，绝对不能偷盗师父藏起来的东西，欺师灭祖啊欺师灭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