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1 / 2）
临近春节，褚家上下便忙碌起来，一箱箱的年货往府中送，各种置办装点可谓是热闹非凡。
褚随月作为褚家幺女大部分时间都被看管得严严实实，今天她院中婢姐往来匆匆，正好给了她自由溜出去的机会。她住的院子和褚南星的院子相聚不过百步，出门向东走了一小会儿便能到，她知临近年关书院都放假了，二哥一定在家，于是蹦蹦跳跳向褚宣屋子走去。褚随月一推开房门便听到沙沙的声音，循声望去见傅音正伫立书案前给褚宣研磨，她家二哥则埋着头写着什么。
“哥哥！”
清脆童声想起，褚宣抬起头看到褚随月，脸上立刻浮现笑容，“三娘来了。”褚随月小跑到哥哥近前，扒在桌沿细细看褚宣笔下内容，眉头煞有介事皱在一起，喉间时不时发出了然的声音，这故作高深的样子把一向文静的傅音都逗乐了，噗嗤笑了出来。
褚宣看着妹妹的脸感慨，都说三娘似爹爹眉眼英气，但不经意的小神态还是和晌儿哥哥有七分相像的，果然是嫡亲的兄妹，说起来哥哥一早就去了周坤府上不知何时才会回来…想着想着，褚宣有一点走神。褚随月推推他的小臂，从衣兜里拿出一个小方盒子甜甜地说：“宣哥哥，陪三娘玩木棱吧。”褚宣爽快地点点头，把桌上的东西都挪到一边，傅音也给褚随月端来椅子，兄妹二人边玩边聊天倒也热闹，只是褚宣隔一会儿便要听一听门外的响动，总觉得哥哥就快回来了。
另一头褚南星和几个学堂同窗坐在逢楼精致的雅厅内，听着楼下厅堂里的奏乐声，桌上点了十七八个菜，都还未如何食用。席上一圈里褚南星年纪最小，也是唯一出自商人家庭的孩子，他坐在东南角，左手主位坐着周坤。褚南星与周坤自进了学堂便一直相邻而坐，几年下来结下了深厚的情谊。
周坤其人虽然貌不惊人又学识平平，平日里和褚南星坐在一起就像一尊秀丽梅瓶边杵了段矮胖的木桩，若非特意介绍绝对想不到此人家世极有来头，他家长辈里面最得权势的便是他外公——二品大夫周仪正。传闻天子立储时在两位皇子间颇为犹疑，其时周大夫官拜三品，在任多年早已不求升迁，他人如其名，行事十分周正，在立储之事上自始至终坚持立长，私下亦与皇长子一方来往密切，后皇长子移驾东宫，原二品大夫称病辞官后，周仪正便顺理成章升任，可以说，只要皇长子，也就是如今的太子不犯大错，他周仪正便可安坐二品大员之位。
有如此显赫的外公，那周仪正长女之子周坤自然在学堂里地位超然，褚南星来自商贾之家，对官场之事知之甚少，但其他学生便不同了，甚至那些父辈正好在周仪正手下办事的同窗平日里见到周坤总是有些不可言说的距离感。所以自认友善豪爽的周坤渐渐察觉能和他如常笑闹的，除了褚南星便没其他人了，正是贪玩的年纪，时间久了，他也冷清得苦恼，便与褚南星请教。
褚南星靠着一张极具迷惑性的脸和相对“安全”的家世，几乎与学堂所有人都交往得不错，于是他便提议周坤时常在课外组些同窗小聚一番，处熟了也就没那么多讲究和顾及了。周坤一想也好，便依言组了几次聚会，内容倒也丰富，烹茶、焚香、舞弄丹青…总之将那成人间的文人艺趣学了个五六成，最终效果还不错，真有几个同窗与周坤如此这般来往后攒下了交情。
最高兴的人当然是周坤，见周坤欢喜，褚南星也替自己的兄弟高兴，他向来出手阔绰，今日周坤组的聚会他替周坤改了地儿，直接挪到了逢楼雅厅，“何必次次风雅，边听名伶曲边食珍馐，不也是亲近之法？”褚南星对周坤晓之以理，周坤对他向来信任，几乎没有犹豫就答应了。
赴宴的其他同窗大多是普通官宦人家出来的孩子，哪里进来过此等华丽酒楼，又成日读的是诗书礼仪廉耻，一个个坐在桌子边，看着过于奢华的菜肴，听着楼下传来的靡靡之音，真是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十分局促。
褚南星见此情景，心道，“怎么一个个都杵着，这可不行。”突然，他脑海里浮起吴陵子小酌时飘飘欲仙的神情和他酩酊大醉后和褚宣称兄道弟的傻样，当即叫来跑堂嘱咐了两句，不消多时就有人给他们这桌端上了几壶佳酿。
桌上都不过是十几岁的少年，还没有哪个沾过酒，乍一看面前小杯里被斟满了晶莹琼浆都是七分茫然三分好奇，连周坤都在桌下拉了拉褚南星的衣袖，向他投了个疑惑的眼神。褚南星莞尔一笑，率先端起酒杯，学着父亲的样子说起了祝酒词，又是吹捧又是展望，说到慷慨激昂处，在座所有人都情不自禁拿起酒杯站了起来，“来，这一杯，敬各位前程万里！”
“好！”一桌十余人全部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然后齐刷刷弯下腰“噗”得喷了出来。
“咳咳咳咳”，褚南星被辛辣的酒水呛得眼泪直流，好容易止了咳直起身一看桌上竟是清一色泪汪汪的苦瓜脸，有几个喝的急的已经上了脸，双颊绯红，正拿袖子给自己扇风。
这东倒西歪的场景把褚南星逗乐了，他哈哈大笑起来，边上还在擦嘴的周坤见好友笑了，也似被传染了似的跟着笑起来，这一笑，又引得那些不小心咽多了酒水有些上头的同窗不自觉跟着笑，剩下的人虽然莫名其妙，但这受眼前的气氛感染卸下了紧张不自觉加入了大笑的队列。
大家前仰后翻笑得都脱力了才渐渐平静下来，这一次，没有了之前的尴尬氛围，众人纷纷举起了筷子品尝佳肴，气氛热络。还有回味过来酒味觉得这东西味道不坏的人又给自己斟上了，不仅自己喝，还学着家中大人的样子向周、褚二人敬酒。褚南星不喜酒味，但还是喝了几杯，周坤兴致斐然，来者不拒，没喝一会儿便满脸通红。
褚南星看着好友黑中带红的脸，笑着拍拍他的肩膀，称赞周坤“海量”。周坤大抵是有些喝高了，突然问褚南星，“你…南星，你…”
“说呗。”周坤敲敲额头努力抓住自己的思维。
“你怎么从来不带你弟一起过来，都是同窗，又没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