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1 / 2）
褚南星这两日过得不太舒坦，往常斗鸡走狗的日子一去不复返，这才辰时刚过便已坐在书桌前捧着一本三字经昏昏欲睡，他对面坐着同样翻看一本千字文的褚宣。
褚南星抬起沉重的眼皮觑了一眼褚宣说，“怎的你就可看那千字文，我却得读这三字经。”
这两本虽同为童学启蒙之书，但前者字数此后者多了许多，但褚宣从来到褚家便时常翻阅千字文，多少已经有了三成了解，他欲和褚南星解释，却听走廊传来说话声。
“两位公子可在认真晨读？”
来人正是吴陵子，褚南星和褚宣二人的新晋教书先生。
褚宣放下书叫了一声吴先生，而褚南星则生了个懒腰一副不愿多说的意思，整张脸都垮着，横看竖看那是无半点向学之心。
吴陵子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挠了挠灰白发丝，几番抬手似是要教诲些无奈又词穷的样子，褚宣见他这样连转头神情认真地问他，“先生，我读这千字文看到有句说，‘盖此身发，四大五常，恭惟鞠养，岂敢毁伤？’宣儿不明白这做何解。”
吴陵子最喜学生提问，他不似其他教书先生爱搬弄伦理纲常，所授儒家典籍中提及的仁礼君臣云云只是点到为止，这与他道门背景不无关系。
他立刻为褚宣解释，“这四大五常儒释道各有见地，道家谓天、地、道、王为四大，而五常在晌儿读的三字经中亦有提及，便是我们常说的仁义礼智信。我们为人者既要自己行得端正还需顺应世间造化方可成才。而这后半部分换言之便是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应予以爱惜之意。当然宣儿如今年幼，恐还不解其意，你只要晓得若是你身体有恙，令尊令堂自然要为你心疼的。”
吴陵子初来乍到还不知褚宣并非褚珲亲生，他无心之言使褚宣微微低下了头。
吴陵子以为他还未明白，正欲继续解释却被褚南星打断了，“吴先生，听说你要与我父亲学习经营之道，是为何故。”
吴陵子愣了一下，随即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是…是为复兴我嵊云观。”
“哦？如今道家也兴买卖不成。”褚南星追问。
“非也，我来褚家是因为冯温老弟告诉我褚老爷精于传教，褚家信徒众多遍布天下，来了一段时间才知那传教之法原是经营之道，那信徒则是各路买主，但冯老弟劝我说这世间之道互为相通，褚老爷有惊世的行商之能，我若能学习一二或许便与传道有益。我苦想了两天，便决定留下，哪日有所勘破便是离去之时，待我重振我观，八方信徒往来不绝岂不妙哉哈哈哈。”
褚南星没听出他话中有什么值得开心的事情，表情木然地扫了他一眼，见他还沉浸在臆想之中，便撕了条宣纸揉成一团向褚宣抛去。
对面的褚宣也一副神情游离的样子，纸团丢到他额角又弹回了褚南星手边，褚南星捡起纸团正欲再扔，却看到恢复神采的褚宣腼腆微笑着用口型对他叫了一声，“晌儿哥哥。”
抓着纸团的手抬到一半就再也动不了了。
对面那个小呆子很少叫他哥哥，应该说他几乎不说话，他们几乎每日都在一起，大多数时间都是褚南星在讲，虽然大都不是什么和和美美兄友弟恭的场面，小厮婢姐私下里都说这褚家大公子明着暗着欺压着新来的二公子，但褚宣看起来并不介意，他只是不太说话，被褚南星指使着做这做那忙得满头是汗也不会露出异样的神情，有时候褚南星心情好的时候会给褚宣讲他从小到大从父母长辈那里听来的故事，忙碌了一天的褚宣明明已经累极了，却仍然强打着精神聆听叙述，神情专注偶尔点头附和，乖巧地像个泥铸的娃娃。
褚南星也是人生头一遭当哥哥，从一开始的拒绝到如今自恃兄长身份的隐隐得意、乐在其中，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这巨大的变化。当然，褚南星虽然本性顽劣，归根结底还只是个六、七岁的孩子，自然是想不到这些的。
此时此刻，看着对面弯着眼用口型叫他哥哥的呆子，他也忍不住笑出了声，却被吴陵子拍了肩膀，“看来大公子也是认同贫道了，我一看大公子眉眼就知是个聪慧儿郎，哈哈哈真是年少有为，年少有为。”褚南星干笑了两声，对吴陵子说昨个儿少眠今日早课便到此罢，便拉着褚宣一溜烟跑出去了，完全不顾身后吴陵子才无可奈的叫唤声。
两人先跑去了后院逗弄了会儿鹦哥，又去花园捉了会儿迷藏，待到快午饭时才超近路往饭厅赶，却遇上一群慌慌张张路过他们的婆子和婢姐儿，褚宣微微往前走了半步挡住人群同时回头用询问的眼神看向褚南星，褚南星耸耸肩摇了摇头。
“二位哥儿，今天随我去小厅用饭吧。”走廊另一头传来伍兰爽朗的声音，倒是听不出什么负面的情绪。
褚南星等她走近了立刻问，“小兰儿，怎么要挪去小厅？父亲母亲呢？”
伍兰轻轻用手捂住了嘴，面带喜色道，“夫人，夫人就要生产啦。”
“啊？”褚南星面露惊讶，只是一愣神的功夫，便拉着褚宣向秦氏院子跑去。
褚南星边跑边思忖母亲近半个月除了饮食已不太露面，每每见她抚着高耸的腹部缓慢彳亍的样子都让自己惊异于生怀六甲的艰辛，生母怀胎十月，一朝分娩于今日，作为嫡长子来说着实感觉奇妙，他感觉掌中褚宣细瘦的手仅仅抓住自己，似乎害怕一不留神便赶不上自己的步伐，不禁又有些激动起来。
“若是能再得个听话的弟弟或妹妹也是不错的。”褚南星心想
母亲的院落就在近前，院前站着父亲褚珲，他正和吴陵子站在一块，没有说话，神情中勉力维持着冷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