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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你一时难以接受。
人人瞧不起我们这些阉人,坊间众传我们——
生男人骨却非男人,生女人相却非女人。
声音尖细却不柔媚,稚细却不清脆,嘶哑却亦能成声。
爱你时,恨不得把心掏出来呈于你面前;怜你时,泪千行也似说不尽他心里的婉转愁肠;恨你时,却能一眼不眨地将你斩草除根,弃之如履。
看前朝,历代宦官,冷酷险狠皆较常人多出数倍。
可谁又知道:
我们为主子鞍前马后,整日价将脑袋提裤腰带上,临死,却也不见得有一处安息之地。
所以,刘瑾啊,世道难为啊......
索性已堕落至此,要想活下去,脸皮——是最不需要,也不能要的东西!”
刘瑾颔首,沉声:“愿听伯父教诲。”
刘顺又看了看外面,确定无人后,小声问:“你可知道王振?”
刘瑾想了想,“可是前朝擅权阉宦王振?若是他,我倒听过一些传闻。”
刘顺点头,慎重道:
“王振是宫内禁忌,所以我与你今晚所说,万不可传给他人。我同你说,也只是希望我们刘家今后能出一位达官显贵,光宗耀祖。
明白?”
“明白。”
“恩。”
刘顺继续道:
“我们虽身为阉宦,但也并非不可至达官显贵的地位——
我们大明□□高皇帝设立这二十四衙门,正是对我们这些阉宦的恩赐,让我们能够有接触朝政、显为人上的机会。
当初,王振权倾朝野,皇上称他先生,六部九卿敬他为瓮父就是实例!
他靠的就是察言观色......”
......
已到子时。
刘瑾听完伯父的话,伺候他入睡,之后,出来,轻轻掩上门。
站在院子里抬头看——
孤月依旧凄冷,掩在云雾里,时隐时现,又忽明忽暗......
像那些隐晦的话:
“古有越王卧薪尝胆,韩信□□之辱,伍子胥草间求活......欲成大事,必先苦心志、劳筋骨、饿体肤。”
“朝堂,是出人头地的唯一机会。”
“捷径:留在内宫,成为阉宦.......才能,有机会在皇上面前崭露头角。”
“刘瑾,你行么?”
——又想起才刚在屋里,伯父对他劝导的话。
呵——
他轻叹。
在台阶上坐下,小小的身子蜷成一团,拿着树枝勾画着:行,还是,不行?
于是,
子时......
丑时......
寅时......
无果。
一直快到卯时,破晓,他才回到自己的大通铺,浅眠不到一个时辰,便起床,之后又干着枯燥繁重的清洁工作。
直殿监是十二监中最劳累的部门。
他刚好随伯父在这里当值,不出意外,会在这里干一辈子,直到老得干不动被放逐出宫......
他握紧拿着扫帚的手,指骨分明,泛青白,嘎嘣作响。
却依旧——
面无表情地继续扫着......
日复一日。
——分割——
注:
直殿监:掌皇宫殿院,廊庑洒扫。
宦官的级别由低到高:典籍、长随、奉御、监丞、少监、太监。
十二监:右宦官掌管的十二个机构,其中以司礼监最为显赫,其次是御马监。
宫刑:将男性生殖器切除手术。
王振:明英宗正统年间,一大权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