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1 / 2）
一对中年男女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男的矮小瘦弱，女人却高大丰满。两人先把在场的三个人扫视了一遍，接着像找到了突破点似的上去揪住安琪。鬣狗围猎狮群，总是选幼崽下手。
男人用破锣般的声音说：“是不是你撞的？你说，是不是你撞的，你赔我女儿的命。”他们扯住安琪的围巾，把安琪勒得快要说不出话来。
“干什么呢？”龙海盛过去想把两个人拉开，“你女儿撞上我们的车，自己摔倒了，根本不关人家小姑娘的事，她是好心才……”
两人一听这话，立马放开安琪，转身揪住龙海盛的衣领。他们大约在拽住安琪的时候，就已经辨认出龙海盛身上的衣服价值不菲，而且刚才也看出这个人似乎并不凶狠——有钱人碍于身份，经常是凶不到哪里去的。
安琪扯下围巾，双手撑着膝盖，弯着腰直喘气。她听见那个女人在说：“撞上你们的车自己摔倒了？天下哪有这样的事？你们不撞她她能自己摔倒，我告诉你，我女儿三岁就开始骑车了……”
女人的声音粗糙异常，像是沙子磨砺着地面，安琪不由回过头去看她。
“松手。”
正在龙海盛身上撕扯的两个人被这一声大喝吓得一哆嗦。接着，安琪就看见黑风衣一边甩着手，一边大步朝这边走来。他刚才应该是去洗了手。
一男一女犹豫着松了手，但马上，男人横着肩膀朝黑风衣撞了过去。
黑风衣只把身子往边上闪了闪，说：“我数三下，别说我没警告你。”
安琪直起腰，想看看黑风衣的身手。看他轻轻就把电动车提起来的样子，倒真像是练过的。
男人不知死活，黑风衣已经数到了三，他还是不管不顾地横着肩膀撞过去。安琪连看都没看清楚，就听见那男人惨叫一声，直接跪在了地上——他的一只胳膊正被黑风衣反拧着。
女人见势不对，转身蹿过去扯住安琪的头发，试图扳回一局。
安琪浑身一哆嗦，死死地咬住嘴唇。她的眼前，是孙美香那张磨盘大的脸。
“你把手松开，先松开。”龙海盛走上前去，想拉开那个女人，但一只手摸了摸衣领，又退后一步，在一旁劝解，“你女儿真的不是我们撞的……”
“不是你们撞的也要你们赔，谁叫你们摊上了，活该你们倒霉，你说赔不赔？不赔我今天就撕了这个小贱逼。”说话间，女人紧紧攥住安琪的头发，更用力地往后拉了拉，安琪被拉得仰面朝天，痛得一张脸紧紧地皱起来，却不发出任何声音——一切都像小时候一样，妈妈就在楼上的房间，她不敢打扰她的工作。
“你，你，你，简直无法无天了。”是龙海盛的声音，显然是气急却又无力。
安琪对这个举止奇怪的龙海盛并没有什么好感，但听到这一句时，她的眼眶却悄悄红了——这语气，实在太像小时候爸爸对着那些骂她野种的孩子们了。
她想扭头看他一眼，不料那女人猛地一扯，她只能继续仰着脖子，脸朝着天。
“有法有天只能被你们这种人欺负，说，赔不赔？赔不赔？赔不赔？”女人只冲龙海盛叫嚣着，看都没看安琪一眼。她是被贪婪和恐惧的火烧得神智不清了，不然应该会发现安琪身上有一样曾经很多次出现在她梦里的东西。
“你松手。”黑风衣朝女人大喝一声。见女人犹豫，他手下一用力，跪着的男人杀猪般嚎哭起来：“死逼婆娘你快松开，你妈逼是想害死老子啊。”
女人终于松了手。
安琪的鬓角已经渗出了血珠，一缕头发还缠在那女人的手上。
黑风衣这时才一拧手腕，将男人重重地摔在地上，厌恶地说了一句“Bugger off”。
安琪摸了摸鬓角，听黑风衣突然冒出一句英文，手不由顿了顿——那男人怎么像是听得懂英文的样子？
但男人还是很快从地上爬起来，顺着墙根一溜烟跑了——并不是听懂了那句话，而是因为喧哗声引来了一个保安。
“怎么了？怎么回事？”看保安边问边朝这边跑，女人跺了跺脚，转身追上了他的男人。
两个人都蹿得比兔子还要快，等安琪喊出一句“别走啊”时，他们已经不见了踪影，好像谁都没有想起他们的女儿还在手术室。
保安往这边看了看，见安琪摆手，便转身朝两人离开的方向追去。
“怎么样？小姑娘，有没有伤到？”龙海盛把衣服领口翻妥帖了，走过去问安琪。
黑风衣也掸了掸衣服，走到安琪身边。
安琪却往一边避了避，她摸着鬓角的样子像是有点恨恨的——你看，被关注太多果然不是什么好事。
这个时候，气氛就变得有点诡异：安琪痛得脸有些发皱，黑风衣看着她，龙海盛则看看她，又看看黑风衣。在安琪发现黑风衣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的一只耳朵上时，她觉得更诡异了，于是匆匆撤回手，把头发放下了。
打破这种诡异的是手术室的门打开的声音，一个护士走过来问：“家属还没来吗？”
“怎么样？情况怎么样？”安琪扭过头，半是解脱，半是焦急。
护士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她大约是不明白，刚才还光鲜整洁的一个女孩，怎么突然间就变得披头散发起来。
“正在清除血块，家属呢？”护士介绍完情况，又问了一遍。
黑风衣和龙海盛都转过了身，三个人看了看楼梯口的方向，欲言又止。
护士也不由自主地随着他们的目光看过去，但——什么都没有。“先想办法联系上家属吧，手术后还要住院观察。”她奇怪的眼神在三个人脸上晃了一圈，又匆匆进了手术室。
厚重的大门再一次合上，安琪叹一声气，跌坐在身后的长椅上。
黑风衣又走到窗边，站了一会，他对龙海盛说：“您——要不先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