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1 / 2）

车一路开到医院，医生已经准备好了推车，直接把小姑娘送进了手术室。

从医院门口开始，黑风衣就一直揪着风衣的领口，似乎有些不适。安琪注意到了，但并不想说什么，她本来——就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今天突然被卷入这起车祸，已经让她很头疼了。

“你们谁是家属？”手术室外，一位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的医生拿着文件夹和笔走过来问。

旁边两个人都看着安琪，她便只好上前一步，说：“这孩子路上出车祸，我们送她过来的，这里没有家属。”

医生戴着口罩，看不到表情，但安琪看得见他的眉头拧了起来。

“那好吧，我们先请示下领导。本着病人生命至上的原则，我们会尽快手术。方便的话也麻烦帮忙联系下病人的家属，你们也尽快报警吧。”医生合上文件夹，转身进了手术室。

那扇厚重的蓝色大门无声地滑上了，门的上方，一盏红灯亮了起来。安琪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走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拿起手机准备打110。

见白头发还在盯着她看，她长长地叹了口气，说：“放心吧，我不会跑的，这孩子的家人现在都找不到，我跑了她怎么办？您要是不放心的话，我可以把身份证押您这里，行吗？”

本来只是一句气话，不料白头发点了点头，说：“好。”

“您——”哭笑不得间，安琪居然和一旁的黑风衣对视了一眼，他的风衣领子仍然竖着，但领扣已经解开了，见安琪看他，他把衬衫领子往上提了提。

手术室外是一个大厅，放着几排长椅，长椅的尽头便是墙壁，墙上有一扇只开了一半的窗户，黑风衣就一直站在那窗户边。那样子像是急需新鲜空气，又像是十分厌恶人群。

但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他看着安琪的眼神，居然和白头发一样，带着点探究。

安琪是一向不愿意成为众人注目的中心的，因为那多半意味着，坏事马上就要来了。小时候，她只要被老师表扬过，第二天课桌里一定会装满垃圾。而现在的情形比小时候还要惊悚些——这两个人盯着她，就像是穿白大褂的人盯着解剖台上的标本。

她有些不爽。

这种不爽居然让她忘了自己原本要干什么，她把手机塞进包里，两只手攥着提包袋子，眼睛左看右看，就是不看身边的一对怪咖。但突然，她就像想起了什么似的，飞快地跑过去拿起小姑娘的书包——小姑娘被送进手术室后，她曾把她的书包顺手放在旁边的椅子上。

她在小姑娘的书包里扒拉了几下，拿出一只手机，摁亮了屏幕。那是最新款的苹果，设置了指纹解锁。她放下手机，又去翻书包里的那一摞书，只到在一个有“第一高中”字样的作业本上，看到了“三（六）班肖春雨”这几个字时，她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她的手机上有几条梁心悦发的微信，但她也顾不得回复了，上网搜到了一中门卫室的电话后，她开始拨号。

“喂——”那边拖长了的声音显得有些慵懒。

“有一个你们学校三（六）班的同学，叫肖春雨，在路上遇到车祸，目前正在中心医院手术，您能联系上她家长吗？”她一边翻着作业本，一边问。

“好的，我马上通知三（六）班班主任，请他尽快联系学生家长。请问您怎么联系？”接电话的人明显紧张了起来。

安琪报上自己的号码，说：“在主楼三楼的手术室。”

“好，我马上去联系。”

挂了电话，她这才打开微信看梁心悦的留言。

两条。前一条是：“安琪你还有多久到？”后一条是：“我去找林苏了，晚饭你自己吃吧。”

林苏住在城市的另一端，去一次差不多要两个小时。她和梁心悦都是安琪的大学室友，从学校出来后，安琪退出了当初被同学们强行拉入的那些校友群、班级群、楼栋群，切断了和几乎所有同学的联系，但只有林苏和梁心悦，她一直看得像家人一般。

她低头给梁心悦回了条微信：“好的，我这里遇上了点事，可能会回得比较晚。”

打完电话，发完微信，她的神经才松弛下来，手心全是汗，也不知道是急的还是热的。她把围巾松了松。又用手当梳子，把披散的头发从上往下顺了顺。

白头发居然一直站在一边看着她，没有坐下。

安琪忙完这一切，避开他的那双精光闪烁的眼睛去看别处时，他开了口：“辛苦了，小姑娘。”

安琪勉强朝他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