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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猜我今日在书院遇到谁了?”周显临把手浸在铜盆中,漫不经心道。
“不知道。但应该是我认识的人。”否则他也不会专程问她。
周显临笑了,她果然聪明。
“广陵王三世子,李基。”说着,周显临转过了身,直视音音,却见她毫无动容,便问:“好歹你与他相识一场,难道不好奇为何他会出现在书院?”
“进书院无非是为了读书考取功名,三世子自小就有此志向。”
“原来他什么都与你讲,你们的交情还真好。”他这话酸溜溜的,听了很不是滋味,音音知道他话里有话,却不知道阴阳怪气的缘由是什么。
“你们时常通信吗?”见她不说话,他又提起前段时间李基与她通信的事。
音音道:“通过几封罢了,我与你不也通过信吗?”说着,她盯着他看了一眼。
说到通信,周显临心中又来气了,小声咕哝:“寥寥几语,敷衍了事。”
“你说什么?”音音假装没听清,却知道他心中在抱怨。
周显临若无其事道:“为何一开始迟迟不给我回信?”这个问题他在信中也问过她,但是她都避而不答,这回倒要问个明白。
“忘了。”极其简短的回答,又想敷衍了事。
周显临嗤笑道:“李基的回信倒是没忘,怕是祁哥不在,我的信也无关紧要了。”
见她又沉默,周显临向前逼近了一步,音音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危险的气息正向她笼罩下来,不由地向后退了一步,在他继续靠近之前,抬起了右手,拉起袖子给他看。
周显临低头,只见右臂上一道肉粉色的疤痕触目惊心,刺痛了他的眼,也刺痛了他的心,他眸色陡然加深,一把拉住,低声问道:“这疤痕怎么弄的?”
音音轻描淡写地说:“做菜的时候不仔细,被滚油烫了下。”言罢,她抽离了周显临的手,默默放下袖子。
“你回韩家是去当厨子的吗?”周显临沉声,语气不善。
音音没想到他会为这样一件小事动气,一时失神,又听他道:“是不是韩家的人存心刁难你?”他目光如炬,低沉的声音令人不寒而栗,“不许骗我!”
周显临不是不知她母亲的旧事在背后为人津津乐道,韩家迎她回去不过是看在老太太的面子上,能否真心待她值得怀疑。
音音当真不明白他在想什么,没好气地说:“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她这烫伤确实被人故意使坏导致,之所以没有声张忍到现在不过是为了不想坏了今后的大事,而她不想不相干的人掺和进来,便没有告诉周显临真相。
周显临见惯了世面,自然听出她话中的意思,想来她回到江平的几个月,确实遇到了不少波折,也受了不少的气,而她本身不是那种任打任骂的弱女子,忍到现在怕是为了顺利嫁进太师府。
纵使明白她心里打的什么主意,周显临依然生气,依然心疼,凡是伤害她的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过去的事可以不追究,可你如今是我……太师府的人,又是我房中的正室,万不能再受气,以免招人笑柄。”分明要维护她,可话到嘴边又变了样,索性不再说了,喊了红绡进门,准备传晚饭。
一顿饭吃得没什么滋味,饭后,周显临独自去书屋待了会儿,他没有读书,也没有写文章,更没有闲情逸致作诗画画,他从书柜中拿出了一个木匣子,里面放着几封书信,都是音音的回信。
他茶余饭后偶尔会翻出来看看,以解相思之苦。每看一封信,前世的记忆便如洪水汹涌而来。还记得在广陵王府初次见面,那时候他已谋得一官半职,因颇有手段受人引荐面见李基。李基的身边带着一位佳人,气质秀丽,却不似江南女子那般柔情似水,她的穿着打扮不像侍女,经李基介绍才知道那是他的庶妃小韩氏。
起初他不懂为何李基带着他的女人抛头露面,而且是一个地位低下的庶妃,直到她出谋划策为李基拉拢镇守江南的总兵,储备军事力量,才晓得她对李基来说何其重要,也令他对这样一个满腹奇才却甘愿委身李基做妾的女子产生了兴趣。
她虽是庶妃,却深受李基宠爱,吃穿用度已堪比正妃,然而李基的王妃却从未动她分毫。
他知道她是有些手段的,因而愈发迷恋这样一位有夫之妇,而他作为臣子,爱而不得,痛苦挣扎了近三十年,三十年间,他没有娶妻生子。
坐上内阁首辅的位子,除了靠他自己的本事,也多少依附着李基的势力,他们朋比为奸,里应外合,一步步铲除朝中权势,最终以“清君侧”的名义篡国夺位。
李基登极为帝,音音受封为妃,三十年来,却从未见她育有一儿半女,他本以为是她身子孱弱,不易受孕,后来李基过河拆桥,要将他铲除,音音冒死前来相救,她向他吐露隐藏了多年的心声,才得知不是她不能,而是她不愿,当初她作为陪嫁进入广陵王府,不过是一场交易。
她需要依靠强大的力量报血海深仇,而李基是她最好的选择,李基也正需要她来达成自己多年的野心。
可是她没想到,李基对她动了情,当发现她的心中藏着别人便起了杀机,那个人,就是他周显临。
机关算尽,最终还是败给了权力巅峰的王者,周显临认输了,只是不甘心,为何临死之际才知道她的真心……
更可笑的是,他重生了,而她不曾记得他,心中的人也不是他。
兴许是老天爷开的一个玩笑,兴许是为了让他尝尽前世种下的恶果,兴许这一切都是梦……
如何臆想,他仍是放不下令他牵挂了两世的音音。
30、第30回 圈套 ...
周显临回忆过后, 收起书信, 一脸凝重,将匣子摆回原处时, 不经意看到书架底下的一片紫色花瓣。他弯腰拾了起来, 仔细一看,是正房门口花盆里栽植的美女樱。府中办喜事, 各处都张灯结彩, 他的院子尤其热闹,各类花卉植物也都换了新的。
他的书房每日都有人打扫,这院子里的人都深知他有些洁癖,掌事丫鬟红绡又是个做事仔细稳妥的人, 绝不会让手底下的人犯下此类低级的错误惹他生气, 除非是在打扫完毕后, 另有人进了他的书房。
平日除了他自己,能进这书房的也就只有当日负责洒扫的丫鬟以及他的夫人, 音音。
周显临将花瓣随手扔到了窗外,又唤来了红绡:“去请少夫人过来一趟。”
红绡却道:“少夫人沐浴之后便先睡下了。”
“什么时辰了?”周显临眉心微蹙, 她平日里也这般早睡吗?
“刚过了酉时三刻。”
周显临点点头,让红绡出去,红绡欲言又止, 周显临看出点端倪, 道:“有什么话就直说罢。”
“少夫人她今日进了一趟书房,奴婢按照少爷的吩咐,没有拦着。”
“除此之外呢?”
“还出了一趟门。”
“去了何处?”
“奴婢没让人跟去。”
周显临略一沉吟, 他让红绡盯着音音,倒不是怀疑她要做什么,只是好奇她想做什么。她当初轻易答应嫁给他,除了迫于无奈,想必也有她别的目的。
“下去吧。”周显临没再问下去。
红绡退下后,他又独自看了一个时辰的书,接着就离开书房回了卧房准备休息。这回没有假手于人,他自己更衣。
走到床边的时候,见人侧着身背对着她,周显临在心底哼了一声,平日老太太一个劲夸她懂事,才成亲一日,她这新娘子没把新婚的丈夫服侍好,自己倒先睡了,他赌气似的一屁股坐上床,脱了鞋就往被窝里钻。
音音其实一直醒着,她早睡自然是为了躲避周显临,没想到他还耍起了小性子,她心里愈发鄙夷。
她继续装睡,原以为他脑一阵也就消停了,哪知忽然转身贴了上来,音音浑身一僵,生怕他乱来。
大抵是感觉到她身子微颤,周显临发现她实际并未熟睡,不禁起了逗弄她的心思,谁让她一声不响就睡了,就休怪他不讲君子道义了,何况他也并非什么正人君子。
原本只是贴近,见音音没有动静,他又得寸进尺,单手攀上她的腰肢,那一瞬间,他的呼吸猛地一滞,未曾想到她的身子那样柔软,可能是从未碰过女人,他竟有些仓皇,身子渐渐燥热,整个人仿佛受人摆布,不受控制。
与此同时,他身前的人也是没有想到他会大胆至此,当下就清醒过来,一肘子撞在他的胸膛,疼痛令他清醒了过来。
周显临闭眼闷哼一声,哪里想到她一个弱女子下手竟这般不知轻重,眉头皱紧道:“夫人这是要谋杀亲夫不成?”
受到惊吓的音音已经坐起身,红颜薄怒道:“谁叫你趁人之危,活该!”
周显临睁眼看她穿着中衣生气的样子,竟觉得有些可爱,她总是带着虚伪的笑容对待周围的人,鲜少见到这样的她,很是享受,不禁笑侃:“夫人这是承认我是你丈夫了吗?”
“周隐,你还真是个卑鄙小人!”
她连名带姓叫他,怕是真的生气了,周显临没想到自己一番捉弄会引起她如此激烈的反应,倘若是换了别人,又会是怎样的情状呢?
周显临低头嗤笑道:“你当真以为我是坐怀不乱的柳下惠吗?”说着他又抬头盯住她,目光炯炯,像是盛着火,随时喷薄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