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地方(2 / 2)
宋亭南双手将她拽起来:“站好,先跟我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儿?”
“你怎么才来啊!”林知叶看他的表情就知道是真生气了,不敢靠过去,却仍旧莫名觉得委屈。
“要不是我刚好在莲城,你是不是就准备把命搭进去了!”宋亭南见她没有要解释的样子,声调骤然拔了拔,“就给我留一条没头没尾的简讯,你知不知道……”
他忍不住哽了一下,叹了口气,轻轻揽住她仍然发抖的身体:“小知,你知不知道我看见你说你‘找到当年的杀人犯了,让我速来’时,我有多怕。”
“对不起……”他的怀抱温暖又宽广,林知叶紧紧地不放手,“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我以为来的及的……”
她的心底不断腾起后怕——她只是觉得这是在梦里,但这里的一切,其实都是真真正正存在的,根本不像是梦境。如果她真的遇害了,他岂不是要自责死?
宋亭南轻轻拍着她的背:“没事了,别怕。”
周身的恐惧感慢慢散去,她终于想起了那个生死不明的女人,猛地推开宋亭南,往林子深处跑过去:“阿姨!”
宋亭南随着她的视线望过去,看见了那个被绑住腿脚,高高吊在树上的女人,他只觉得一刹那,全身的血都在逆流,仿佛猛地回到了十五六岁那年,他放学回来,欢喜地推开门,就看见母亲一身白色的裙子被浸成猩红,整个主卧里,到处都是刺眼的红色。
林知叶已经爬上树把女人放下来了,她朝宋亭南挥手,声音里压抑不住的激动:“宋亭南!她没事!阿姨只是昏过去了!我真救了她!”
他怔怔地望着她,面上没有什么表情,眼眶却慢慢红了。
林知叶颤抖着脱下大衣裹住陈欣怡的母亲,心底的欣喜不断地荡漾开——真的救了她!
不管这是梦里还是她幸运地回到了过去,这种腾起的希望感,瞬间盈满她的胸腔,她不禁进一步地想,能不能,将他也从死神手里拉回来?
把陈欣怡母亲安顿好后,她才想起了那根刻着字符的铜杵,才刚刚跑到昏过去的凶手面前蹲下,宋亭南就猜到了她的想法,先她一步搜出那根被凶手藏在内衬里的铜杵。
宋亭南拿着那根铜杵,眼神暗了暗,沉着嗓音望向她:“你知道这东西?”
她摇了摇头:“我见过上边的字。我刚刚骗他说我手里有他杀人的证据,你知道他说什么吗?”
没等宋亭南追问,她仰起头,看着他寥若晨星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他说‘他们不敢查,那个地方他们不敢查’。”
宋亭南内心狠狠一震,好半天,他回过神来:“什么地方?”
林知叶把那根杵拿给他:“你还记得,十年前,我说我在小区里的一棵玉兰树上发现了奇怪的符号吗?就是朝着你家主卧窗外的那棵。”
“就是后来小区仓库着火,一起连着被烧了的那片树林里?”
“对,当时没人相信我,而就在我凭着记忆写出几个符号后,宋叔叔……就招供自己是凶手了,”她顿了顿,抬头看了他一眼,见他神色平常时,终于回过味来,“你早就肯定宋叔叔不是凶手了?”
宋亭南端详着那根杵上的符号,没有否认。
“那你也知道他招供跟我没关系了?”林知叶忍不住提了提音量。
宋亭南点点头:“这些年来,我其实试着根据你说的那些符号找线索,但是没什么收获,我父亲那边也三缄其口。”
尖锐的警笛声骤然刺破空气,宋亭南把臂弯里的外套抖开,披到她肩上,轻轻道:“我得走了,那边我打点好了,他们要是为难你,你就联系泽轩。”
林知叶垂着头,没有吭声。
见状,他叹了口气,两人保持着亲近而又疏离的姿势僵了半刻后,他悄然搓了搓她柔软的发梢,踩着地上的枯枝败叶没入了夜色里。
“陆挚!”
宋亭南浑身一震,猛地回头。
林知叶心底的猜想终于被验证了,瞬间泪水滚落下来。
“你果然还是接了那个任务!”
明明已经看不清她的轮廓了,他却觉得那道目光锃亮如钢刃,让他有些不敢接其锋芒。
良久,他听到自己嗤笑了一声,温和的语气里带着轻快:“不是说我敢接这个任务就要跟我分手吗?都分手了,我要不接岂不是亏了?”
说罢,不等她回话,他骤然拔高音量,朗声道:“林知叶,这个任务马上就要结束了,等收尾工作结束了,我一定平平安安地回来,到时候,什么都答应你!”
林知叶鼻头一涩,明明知道是在梦里,心脏却仍是漏了一节拍,下意识也高声追问:“真的吗?”
他只觉得胸口被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痛。
而他忍着痛拨开了头顶的干树枝,脚步急促地往林子深处走,越走越快,最后几乎是用跑的。
直到那拉长的警笛声已经很模糊成一片了,他才终于忍不住一拳锤在粗壮的树干上。
当然是假的啊。
后面的路还长着,而且只会越来越难走,鬼知道还回不回得来。
但这样的谎言他已经面不改色地说过很多次了。
就像是多年前的某个盛夏,他做完作业,从阳台上看到一个倔强的小姑娘顶着大花盆在烈日下罚站,于是撑了一把伞下楼陪她,却面不改色地说自己顺道等母亲回来开门。
就像是那个闷热的黄昏,他明明那么放心不下她,只要一想到她会跟别的男人恋爱结婚就嫉妒得发狂,却仍然笑着说不想结婚,然后分手。
就这样吧,都留着点念想,见她一面太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