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何先生（1 / 2）

第二十二章

梦中人不醒，只把好梦来演。

园里的桃花开了，枝蔓均抽出嫩绿的新芽。昨夜一晚上的雨，不知把桃花淋坏没有，大概树下已是一片残红了。园里的桃花落在地上，那水边落的桃花自然是顺水东流而去了，大概齐水的河面上飘满了粉白的花瓣吧。现在阳光正好，大概……

“九郎，你发什么呆？”何先生走到九郎身侧，“才写了三个字。”

九郎埋下头，红了脸。

何先生笑了笑：“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后园的桃花和齐水的桃花！昨夜下雨，花是不是都被打落了？下完雨，出了太阳，是不是会开新的花？”

“那你把今天的字好好练完，我带你去看花。”

“真的？”

“真的。你好好练一个时辰，之后我来叫你。”

“嗯！”

何先生走出门去，对这明媚的春色叹了口气。他似乎听见铮铮的铁蹄声，在逼近这片土地。后园树枝上的桃花都被雨水冲败了，落在地上的却还很饱满丰润，在未被晒干的雨露下笑着。他捡起一朵半开的桃花，放回枝头。

“何先生，进屋喝点茶吧。”妇人站在不远处，她穿得朴素整齐，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

“好。”何先生跟她去了客堂。

妇人坐下：“九郎最近可还听话？有没有给您添麻烦？”

“他很听话，每日的功课都能完成，您不必操心。”

“您不必顾及我的面子，他若有不是，直接指出来，哪怕打两下也无妨的。如今我整日看他那样笑着，真真看得我心慌。”

何先生笑道：“九郎与我相处一年，如今也放得开了，我倒愿他活泼一些。况且一个孩子，何必要他领悟他不该懂得的事故？”

妇人摇头：“世道险恶，如今不教他些道理，日后如何立足于世？”

何先生喝口茶，道：“那些道理，他日后自然会懂得。今日，我答应带他去看花的，还愿夫人允许。”

妇人摇摇头：“真是的……可别惯坏了他。”

何先生看向窗外：“这样的春景，还能看几回？”

“你们去吧。”

“谢谢您。”

何先生告退，刚走出门没两步，就被一双小手从身后抓住。

“先生，我写完了！”

“就写完了？我说要一个时辰的。”

“我认认真真写完了！”

何先生牵起九郎的手：“那我们走吧。”

九郎抬起头，正巧对上了先生疲惫而柔和的双眸。

“怎么了，九郎？”

“先生……你会一直留下来的吧？先生，你别走……”

“我不会走的。”他领着九郎出门，路上没看花，却把心思放在了那双拽着自己手腕的小手上。那双热乎乎的小手一会儿用力拽他，一会儿握住他的指头，一会儿要和他十指相扣，怎么换动作也不愿放开。

“先生，你看河上！”

何先生的手忽然变得轻飘飘、空荡荡的。他反应过来：“九郎，别往河边跑！”

九郎在不远处朝何先生招手：“先生，河里都是花瓣！”

两岸的花落得差不多了，风一吹过，那些本就脆弱的花瓣就飘入河中。有些从上游冲下来的花瓣，已被水浸成了深黄，蔫在岸边。林木之上布满绿茸茸的新芽，在这片难得的晴空下流动起来。

何先生想到了在南方的故乡。

九郎跑回何先生身旁，拉住他的手：“先生，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家。”

“先生也会想家……”

“谁没有家呢？”

“那你……要不要回去看看？”

“我已经回不去了。”

“哦……”剩下的事，九郎知道自己不便再追问了。

何先生顺着堤岸漫步：“九郎，你长大了，有些事，我希望你懂得。”

九郎不安起来，他觉得这是一句异于寻常的严肃开头。

“世道会变，人心会变，珍惜的会消逝，信任的会背叛。但是，我永远是你的先生，你永远是我的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