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2 / 2)
夜里又落起雪来,秦楼送薛漾回来后又去药铺讨了药酒,嘱咐薛漾要赶紧揉揉,这阵子县令大人肯定是不批假的。薛漾再三答应才把这尊大佛请走。
屋里刚烧起炉火,驱赶了几分凉意。薛漾泡着脚,全身都暖和起来,他突然想起程玉那话,嗤笑一声,没想到程大人还如此心细。这般想着,薛漾也拿起换下的鞋来看,这鞋初看与他平日穿得靴子并无不同,但实则针脚细密,鞋底纳得很厚,内衬的布也不是便宜货,只是这季节穿太过单薄,应当是双春鞋。鞋子专意做得与衙役们的款式一致,算是费了苦心,薛漾比了比大小,可惜了,若是往前推个几年,他才能穿得合适。
或许是因为程玉提了这鞋一句,薛漾才多想了这些。这一天过得实在疲惫又烦闷,他草草洗漱完便钻进被窝,没多会儿就昏昏欲睡。睡前薛漾脑子里还混混沌沌思考着许多事,突然程玉的脸冒了出来,那句露水情缘不止一次的话猛地又在脑海里响了一遍,薛漾打了个激灵。他想再清醒一会儿,只是不知怎么,倏尔就沉入梦乡。
没想到这场雪又下了一夜,晨起时薛漾推门都废了老大劲。今早他是被痛醒的,掀开被子一看脚踝肿得像个馒头,忙拿了药酒咬牙搓了好一阵,痛感才缓缓消退。镇上那大夫治跌打是一绝,要是薛漾昨夜听了秦楼的话今天就该消肿了。
薛漾在屋里少有开火,他也不大会做什么饭菜,平日里若是不忙就去街上寻个摊子解决三餐,若是忙了他囤了一屉的饼子,也饿不着自己。昨天受了一天苦,薛漾从床板下的钱罐子里多匀了点钱出来,打算去吃肉包子小馄饨好好犒劳一下自己。
踩在雪地里像是落在棉花上,北地的雪声势浩大,薛漾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冬季。卖包子的婶子常在去衙门的那条街摆摊,薛漾远远就看见热腾腾的白汽儿,也闻到香喷喷的包子味,没快走几步,就看到摊子上有个熟悉背影。
程小白脸端坐在这简陋街边竟也坐出了在酒楼的感觉,薛漾撇撇嘴,问婶子要了两笼包子和一碗鸡汤馄饨。他本打算离这小白脸远远的,但定睛一看那桌边还坐着一个脏兮兮的小乞儿,狼吞虎咽地吃着东西。程玉一大早和个孩子在这闹什么?薛漾没忍住好奇心,还是走了过去。
“程大人,怎么一早就来体恤民情,真是辛苦了。”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拍个马屁再说,薛漾坐到临近的位子,从竹筒里抽出一双筷子。
程玉笑了笑,道:“看来这家铺子的味道的确不错,飞光也循着味儿来了。”
这话说得,薛漾的脸僵了僵,这是在骂他还是夸他?恰好婶子端着包子馄饨过来,薛漾也懒得再说场面话,麻溜吃了起来。
那小乞儿已吃了有一会儿,吃完连嘴都没擦,低声说了声谢谢就跑得没影了。程玉也不管,只起身换了个座儿,在薛漾对面坐下了。
薛漾余光瞧着路边有一人立马跟着那小乞儿去了,想来应该是程玉的意思。只是这厮此刻坐在他对面像头笑面虎,盯得他吃饭都不香了。
“程大人,你喜欢瞧着人吃饭吗?”薛漾喝了口汤,撂下了筷子。
“非也。”程玉说话时总爱看着人的眼睛,“飞光,你想回京城吗?”
搭在桌上的手紧了紧,薛漾也没怂,直直看了回去,道:“程大人何必将我这么一个小卒查得这样透彻?”
他当然没有希冀程玉能给他什么答复,薛漾只扬起眉眼,全然没了方才佯装的乖巧模样。薛漾生得也不差,但向来都是一副混吃等死的庸碌作态,才让人忽略了他的脸。如若不是还有个好皮囊,县令也不会把他“卖”给这小白脸。此刻被触碰了底线,薛漾才毫无遮掩地露出了点自己身上的小刺,与平日完全不同了。
程玉似乎很乐意见到这样的薛漾,他摇摇头,道:“五年前我就知道你是谁了,可惜再寻你时你已经离了京城。这回我们又在这里遇见,算是有缘。我便顺道问问你要不要回去,并无别的意思。”
他这种级别的官员应当是无比威严的,但程玉给薛漾的感觉又常是如沐春风,这个人有时候太过温柔,让人感到危险。所以薛漾并没有觉得轻松多少,只是更为警惕。
“程大人,你既然知道我的来历,便也知道我为何从京城来到这里。你带我回去,难道是要我做你的男宠吗?”话撂在这里了,薛漾知道应当没有比这更坏的情况,也就无所畏惧。
“你愿意的话也行。”眼看着薛漾变了脸色,程玉很享受捉弄这人的感觉,但惹恼了可就不好玩了,“路都是自己来选的,你想进我府里,我自是拒绝不得。但你若是想做些其他的事,我也就当帮帮老友,出上一把力也并无不可。”
程玉给出了承诺,薛漾听得出来其中深意。他有些忐忑,手心都出了汗。只是他不解:“为什么是我?”
“我说了,是缘分。”程玉的神态不似作假,“只是我需要你帮我个忙。”</p>